侯府家大業大，各房各院看著呢。
你今日收一座莊子做回門禮，明日是不是要收一座宅子？
後日是不是連鋪面都要往孃家搬了？
這規矩一旦破了，往後可不好收場啊。”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像是在替沈清禾著想，可字字句句都往貪得無厭四個字上引。
沈清禾沒有急著反駁。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才開口道：“二嬸母替清禾操心，清禾感激不盡。只是有件事，清禾想請教二嬸母。”
“你說。”
“城南那處五百畝的莊子，三年報了兩次天災，收成減半。
可據清禾所知，那莊子旁的村子裡，佃戶們交的租子並未少收。
這中間的差額，去了哪裡，二嬸母可知道？”
趙氏手裡的茶盞險些沒端穩。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清禾，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隨即又強壓下去，擠出笑臉來：“清禾這話嬸母聽不懂。
莊子上的事，都是管事們經手的，嬸母只過個大賬，哪裡知道細處。”
“過個大賬？”沈清禾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清禾再請教二嬸母，採買處的賬目，上等粳米市價三兩一石，賬上為何記的是五兩二錢？
每年多出來的二兩二錢，夠買多少石米？二嬸母過的大賬，莫非不看這些？”
趙氏的臉徹底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才進門三日，看幾本賬冊便敢如此信口雌黃？”
“清禾不敢信口雌黃。”
沈清禾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站起身，走到太夫人面前，雙手遞了上去，“祖母，這是清禾讓賬房先生重新核對的近三年採買賬目，與市價逐項對照過。
哪些是合理的市價浮動，哪些是虛報的差額，都標得一清二楚。
祖母若是有空，可以看一看。”
太夫人接過冊子，卻沒有立刻翻開。
她低頭看著那本藍皮賬冊上清秀的字跡，又抬眼看了看沈清禾那張年輕而沉靜的臉，最後緩緩轉向趙氏，目光裡帶著一種趙氏從未在太夫人臉上見過的審視。
“老二家的，”太夫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卻沉得像是山石滾過地面，“清禾說的這些，你可有解釋？”
趙氏的手在發抖。
她保養得宜的手指攥著茶盞的杯壁，指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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