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齊昭屹回府時，沈清禾正坐在廊下看齊珏跟丫鬟踢毽子。
小傢伙恢復了精神，毽子踢得比前兩日高了些，雖然還是笨拙，但咯咯笑的聲音又回來了。
齊昭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沈清禾的側臉，目光在她微微泛白的唇色上停了一瞬。
“今日如何？”他在她身旁坐下來。
“挺好。”沈清禾笑了笑，“下午處理了點小事。對了，院裡有幾個二房的舊人還在亂嚼舌根，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該打發走的打發走，該敲打的敲打。”
齊昭屹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的目光落在她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瘦了，指節比一個月前分明瞭許多。
他記得剛成婚那會兒她的手還有些肉，握在手裡軟軟的，如今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摸到骨節的輪廓。
他忽然意識到，這一個月以來沈清禾的變化是細碎的、一點一滴的。
起初只是早起時在妝臺前多坐一會兒，後來是午膳吃得比從前少了半碗。
再後來，她的臉色開始發白，眼底開始出現淡淡的青黑，她連從前最愛的糖藕都不怎麼動了。
最明顯的是她看書看賬的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有一回齊昭屹從書房進來，看見她歪在榻上，手裡還攥著一本攤開的賬冊，頭歪在引枕上睡得人事不知。
他沒叫醒她，只是把賬冊從她手裡輕輕抽走，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她的睡顏，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陣陣往上湧。
她太累了。
可他攔不住她。
晚間，齊昭屹讓石榴偷偷的遞信給了謝氏。
謝氏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齊昭屹讓遞話是頭天傍晚，第二日午前，沈府的馬車就停在了侯府側門外。
謝氏穿著一身暗紅福壽紋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面上的氣色看著倒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可她一進門看見沈清禾，臉上那層從容的笑就淡了幾分，等走近了細細看了一圈，眉間的褶子就擰起來了。
“怎麼瘦了這麼多？”謝氏一把拉過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下巴都尖了。”
“母親，你怎麼來啦。”
沈清禾臉上藏不住的開心，謝氏將她拉進屋裡，母女倆在東次間坐下，石榴端了茶來便退了出去，“只是這段時間孕吐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過了頭三個月就好了。”
謝氏看著她那副強撐著笑的模樣，心裡頭又酸又疼。
她沒有再說什麼責備的話，只是伸手摸了摸沈清禾的臉頰，又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動作同她沒出閣時候一模一樣。
“頭一胎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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