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娘坐在那張小凳上,肩膀還在抖,可她攥著帕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禾,眼底那層水光還在,但底下翻湧的東西已經從掙扎變成了某種認命般的空洞。
“夫人,”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過木面,“妾身說了,您真的能保妾身一條命?”
“我說到做到。”
沈清禾直起身,重新坐回那把竹椅上,語氣平得像一面無風的湖,“但前提是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得是真的。
如果讓我查出一句假話,這承諾就作廢。”
陳姨娘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噹響了好幾聲,久到院子外頭遠遠傳來灑掃婆子們說話的聲音,她才開口。
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可每一句都砸在實處。
“張永昌是太醫院的婦科方劑太醫,專門給貴人們調理身子的。
三年前,太夫人身子不好,請他來侯府看過兩回脈。
那時候裴氏剛生產完不久,身子一直沒養回來,二夫人便讓張永昌順道也給裴氏看了看。”
沈清禾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張永昌看完之後,跟二夫人說裴氏氣血兩虧,得用猛藥吊著。
二夫人信了。”
陳姨娘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攥著帕子的手指又緊了緊,“可妾身後來才知道,張永昌跟二夫人說的,跟跟妾身說的,是兩套話。”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裴氏活著,二夫人就永遠只是代管中饋。
只要裴氏沒了,二夫人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侯府。
而他說,只要二夫人掌了中饋,他就能幫妾身提位份。”
陳姨娘的聲音微微發著顫,“他說他在太醫院待了十幾年,認識的人多,只要侯府這邊有人替他說話,他就能在外面替妾身鋪路。”
沈清禾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讓你做什麼?”
“他讓妾身……盯著侯府的動靜。裴氏的病情、二夫人的動向、太夫人對裴氏的態度,都要告訴他。”
陳姨娘說,“隔兩三個月,妾身會讓翠兒送一封信出去,放在城西那家茶鋪的桌縫裡。張永昌會派人去取,從來不親自來。
妾身不知道來取信的是誰,翠兒也沒見過那人的臉。”
“那藥方呢?”
陳姨娘猛地抬起頭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藥方……藥方是張永昌開的。他先寫好了方子,讓人送到二夫人手裡,二夫人再送去給胡濟安,讓胡濟安配藥。
可胡濟安配藥的時候發現劑量不對,跟張永昌爭執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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