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娘搖了搖頭:“妾身不知道他死了。妾身是後來才聽說的,說是急病。可妾身心裡清楚,那不是急病。
他是被滅口的。他死了之後,張永昌再也沒讓人來過那家茶鋪取信。
妾身跟他的聯絡,從那時候就斷了,直到……直到上次妾身讓人遞了信出去。”
“上次?你遞信給張永昌,是因為什麼?”
陳姨娘低下頭,嘴唇翕動了很久,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是因為妾身聽說二夫人倒了。妾身怕二夫人會把妾身供出來。妾身想……想先下手。”
沈清禾看著陳姨娘那張因為恐懼和疲憊而微微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她比二夫人更可悲。
二夫人至少還愚蠢地以為自己是個棋手,而陳姨娘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只是一顆棋子,可她甘願當了三年,因為那個“扶正”的許諾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你有沒有替張永昌遞過別的信?”沈清禾問,“除了盯著侯府內務之外,他有沒有讓你做過別的事?”
陳姨娘猶豫了片刻,像是在回想。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來,臉上浮起一絲不確定的神色:“有一回……裴氏病重那陣子,張永昌讓妾身把太夫人院裡的作息打聽清楚。說是有個要緊的方子要送進來,得避開太夫人身邊的人。”
沈清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要避開太夫人的人做什麼?”
“妾身不知道。”陳姨娘搖頭,“妾身只把太夫人院裡幾時吃藥、幾時歇午覺、幾時身邊沒人守著都寫給了他。後來他送了什麼進來,妾身沒再過問。”
沈清禾沉默了片刻,心裡翻湧著一個念頭,張永昌當初盯上的不僅僅是裴氏,還有太夫人。
他可能不只開了那一副害死裴氏的方子。如果太夫人也曾經在他的“調理”範圍內,她沒有繼續想下去,但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最緊。
“翠兒呢?”沈清禾問,“她知道多少?”
“翠兒只知道送信。”
陳姨娘說,“妾身不敢讓她知道太多。她若知道了,嘴不嚴,容易壞事。
她只當是替妾身跟外頭的親戚通訊,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清禾看著陳姨娘的眼睛,確認她沒有在說謊,才站起身。
她低頭看著還坐在小凳上的陳姨娘,那張臉上淚痕未乾,眼底那層最後的光也散了,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你把你方才說的這些,寫下來。
從你跟張永昌第一次聯絡開始,到最後一封信為止。
每一件事、每一句話、每一次送信的時間地點,都要寫清楚。
寫完了按上手印,讓人送到昭明居來。”
陳姨娘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沈清禾沒有再停留。
她轉身往院門口走去,石榴跟在她身後。
跨出院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從屋頂完全升起來了,七月的晨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磚地上,刺得人微微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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