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明居時，齊昭屹正站在廊下等她。
他今日沒有出門，穿著一身墨色夏袍，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在喝。
看見她回來，他把茶盞擱在欄杆上，走過來自然而然地託了一下她的肘部，像是怕她走得太急腳下不穩。
“說了？”
“說了。”
沈清禾任由他扶著進了屋，在榻上坐下，接過妙妙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才把陳姨娘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齊昭屹坐在她對面，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只是在她說到張永昌曾經打聽太夫人作息的時候，他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打聽過祖母的作息？”他問。
“陳姨娘說是裴氏病重那陣子的事。
我懷疑張永昌當初盯上的不止裴氏一個人。”
沈清禾說，“太夫人那年身子也不好，張永昌來侯府看過幾回脈。
如果他那時候已經在裴氏的藥裡動手腳，那太夫人的藥裡有沒有問題，誰也說不準。”
齊昭屹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手指搭在膝上，指節微微泛著白。沈清禾看著他，等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祖母那年的藥，我讓人查過。查了三回，沒查出問題。”
“那是因為你沒有往張永昌身上查。”
沈清禾說，“你查的是藥渣子、方子、經手的人。
可如果藥根本沒經過侯府的藥房呢？
如果張永昌有辦法直接把藥送到祖母手裡，避開了所有人的眼睛呢？”
齊昭屹抬起眼看她。他眼底那層沉鬱的東西又浮上來了，可這回他沒有被它壓下去。
他開口時聲音穩著：“你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不是你疏忽。”
沈清禾說，“是張永昌太會藏。他把每一件事都拆成了獨立的碎片，二夫人以為自己是主謀，胡濟安以為自己在替二夫人辦事，陳姨娘以為自己在幫張永昌鋪路。
沒有人知道完整的鏈條是什麼樣子。
如果不是胡濟安留下了那三張紙，如果不是陳姨娘的筆跡跟那封信對上了，我們到現在都還只停在二夫人那一層。”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有陳姨娘的口供，有胡濟安留下的信，有那封截下來的親筆信。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夠把張永昌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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