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石榴推門進來，臉上的神色又急又亮：“夫人！世子爺把張永昌帶回來了！”
沈清禾一下子坐直了：“在哪兒？”
“前院書房。世子爺說請您過去，說有些話您得當面聽著。”
沈清禾站起身，沒有多耽擱。
她換了件出門的衣裳，帶著石榴快步往前院走去。
七月午後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她走在迴廊裡，額角很快沁出一層薄汗，可腳步卻一步都沒慢。
到了前院書房門口時，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看見齊昭屹坐在書案後，對面跪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藍半舊的袍子，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看起來是個文質彬彬的大夫模樣。
可他跪在地上的時候脊背弓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齊昭屹看見她進來，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沈清禾走到書案側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這就是張永昌。
太醫院專管婦科方劑的太醫，三年前告假回鄉，裴氏病逝前三天開始咳血的那個時間點，她對得清清楚楚。
“張太醫，”沈清禾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請你來嗎？”
張永昌抬起頭來。他的臉白得像紙，可那雙眼睛裡卻還殘存著一絲極力維持的鎮定：“老朽不知。老朽在太醫院當差三十年，從未行差踏錯。
世子爺忽然將老朽帶來，老朽著實惶恐。”
“惶恐？”
齊昭屹的聲音從書案後傳過來，冷得像結了冰，“你開的那副方子，讓裴氏喝了一個月就咳血不止。
你惶恐的是事情敗露，還是惶恐自己的命保不住了？”
張永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他仍然強撐著，低著頭不去看齊昭屹的眼睛：“老朽不知世子爺在說什麼。裴夫人的病，老朽當時確實診過脈，也開了補氣的方子。
但病來如山倒，老朽只是盡力而為，不敢說一定能治好……”
沈清禾從袖中取出那三張紙，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到他面前：“張太醫，你認得這個筆跡嗎？”
張永昌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那張本來就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此刻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溫度。
“這封信，”沈清禾的指尖點在最底下那張紙上，“寫著‘藥已備妥，按方煎服。三日後見效。事成之後，舊賬兩清。’這個筆跡，是太醫院婦科專用的歸檔字跡，你寫的，對不對？”
張永昌沒有說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沈清禾沒有等他回答，又取出那封從翠兒身上截下來的信：“這個陳字，是你讓陳姨娘寫的暗號。
你說只要她寫了這個字遞出來，你就知道胡濟安留下的東西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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