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昌的嘴動了。
沈清禾看見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最後關頭還殘存著一絲猶豫。
齊昭屹站在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屋裡安靜極了,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那隻飛蛾撲在窗紙上發出的細微的撲稜聲。
然後沈清禾看見張永昌的上下牙猛地合攏了。
那一下極快,快到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一聲悶響從他喉嚨裡傳出來,鮮血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湧出來的,從他的嘴角漫開,順著下頜滴落在青磚地面上,一滴、兩滴,洇開兩團刺目的暗紅色。
齊昭屹旁邊的劍安,猛地俯身伸手去掐張永昌的下頜,想撬開他的牙關,可張永昌整個人已經往後仰倒下去,後腦勺撞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血混著口水從他嘴角湧出來,淌了一地。
“叫大夫!”齊昭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那把一貫冷沉的嗓子第一次有了裂痕。
劍安急促的跑了出去。
沈清禾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看著張永昌在地上抽搐的身體,看著他瞳孔裡那點最後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看著他的手指從攥緊到慢慢鬆開。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躺在陳府那張床上,意識一點點渙散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
身體先是不聽使喚了,然後是疼,然後是冷,最後是黑。
一個人要走的時候,原來是這樣一副光景。
大夫來得很快,可張永昌已經不動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大夫蹲下去探了探他的脈搏,又翻了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後站起身,朝齊昭屹和沈清禾微微搖了一下頭。
“回世子爺、世子夫人,人已經走了。咬斷了舌根,應該是……自己求死。”
劍安帶著人把張永昌的屍體抬了出去。
青磚地上的血跡被婆子們用抹布擦乾淨了,可那股淡淡的鐵鏽味還在空氣裡浮著,一時半會兒散不乾淨。
屋裡只剩下沈清禾和齊昭屹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
齊昭屹站在張永昌方才躺著的那塊磚地上,低頭看著那灘已經被擦乾淨了卻還殘留著暗色水漬的地面。
“齊昭屹,”她輕聲叫他,“走吧,回去了。”
齊昭屹沒有動。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塊地磚上,像是要從那片暗色的水漬裡看出什麼答案來。
三年了,他等了三年、查了三年,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間書房、指向這個人,然後這個人當著他的面咬舌自盡。
他連一句“是誰指使你的”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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