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靠在她懷裡的齊珏,耳朵尖還紅著,大概是方才被笑得不自在。
齊昭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腦袋,齊珏抬起頭來看他,父子倆對視了一瞬,齊珏忽然咧嘴笑了。
入夜後沈清禾躺在榻上,齊昭屹在她身邊躺下,手掌照例貼在她的小腹上。
團團在肚子裡翻了個身,力道很大,踢得沈清禾“嘶”了一聲。
齊昭屹的手掌輕輕按了按那個鼓包,過了一會兒那鼓包慢慢平了下去。
齊昭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從前沒有陪珏兒長大。他都是乳母和曹氏帶著的。
我那時候忙,顧不上他,等發現曹氏有問題的時候,他已經學會看人臉色、不敢跟人撒嬌了。”
沈清禾睜開眼,側過頭看著他。
黑暗中他的側臉輪廓模糊,但她能感覺到他聲音裡那層沉甸甸的東西。
“你現在陪著他也不晚。”
她輕聲說,“他如今敢跟你要糖吃、敢給你送桂花糕、敢跟你炫耀他的小兔子。
他從前不敢的,現在敢了。
這就是不一樣了。”
齊昭屹沒有接話。
他在黑暗中安靜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面朝她,將手掌從她小腹上移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攥了攥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卻握得很緊。
“團團出生以後,”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再像從前那樣了。我在跟前,不光是掛個父親的名頭。”
沈清禾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窗外九月底的夜風穿過廊簷,將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了晃。
十月初三,天忽然冷得像進了冬。
沈清禾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時帳幔外還是灰濛濛的,齊昭屹已經不在身側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石榴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壓得低卻壓不住急:“夫人,太夫人院裡來人了,說太夫人昨夜咳了半宿,今早痰裡帶了血絲。”
沈清禾猛地坐起來,肚子沉甸甸地墜了一下,她扶著床沿緩了緩,才開口:“讓陳嬤嬤先回去,說我換了衣裳就過去。再去個人請陳大夫。”
石榴應聲去了。
沈清禾撐著腰慢慢起身,七個月的身孕讓她每一個動作都得放慢半拍。
她換了件厚實的夾棉褙子,外頭罩了件灰藍斗篷,頭髮簡單挽了個纂兒,連簪子都沒來得及插,只別了根素銀簪就往外走。
到慈安堂時,天剛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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