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沒有走。
她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著，手裡拿著那本舊藥方冊子，翻來覆去地看。
冊子上張永昌的批註只有一處，那方子已經被太夫人停了，後面換的是另一位太醫的手筆。
從脈案上看，太夫人後來確實慢慢好轉了。
張永昌當年沒敢下死手，這是事實。
可太夫人今日咳血也是事實。
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她不知道，但心裡那根細刺一直在動。
午後太夫人睡了一會兒，醒來時咳得比早上輕了些，痰裡的血絲也淡了。
陳嬤嬤餵了半碗粥，太夫人擺了擺手說不吃了，又靠回去閉著眼。
沈清禾見太夫人睡下了，才起身從慈安堂出來。
十月的光薄薄地鋪在青磚地上，沒什麼溫度。
她在迴廊裡慢慢走，手搭在肚子上，腦子裡一直在轉。
太夫人今日咳血，是舊疾復發還是有人動了手腳？
如果是舊疾，為什麼偏偏是今年犯得比往年重？
如果是有人動了手腳，那人在哪裡？
用的什麼法子？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想不出來。
陳大夫診了脈，說是舊疾，開了方子，她沒有理由不信。
可心裡那根刺就是拔不出來。
回到昭明居時，石榴迎上來，手裡端著一碗溫著的紅棗湯：“夫人，先喝口熱的。
您在外面站了快兩個時辰，手都涼了。”
沈清禾接過湯碗喝了兩口，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些，可腦子裡那團東西還是沒散。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太夫人院裡的藥是陳嬤嬤親手煎的，藥渣子她讓石榴看過了，是陳大夫開的方子沒錯。
飲食是小廚房做的，經手的人都是太夫人用了幾十年的老人。
被褥是前幾日剛換的厚棉，陳嬤嬤親自曬過。
炭火是新添的，銀霜炭，無煙無味。
所有的環節都乾乾淨淨，挑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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