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門便朝寧妃行了個虛虛的半禮，聲音又輕又軟，像才哭過似的。
“姐姐，我一夜沒睡好，天一亮便急著來見你，只想著親口與你解釋。”
寧妃沒看她，只讓宮人看茶，坐下後平靜道：“瑾妃不必如此。有什麼話，直說就是了。”
瑾妃被這一聲“瑾妃”叫得眼圈一紅，上前幾步，想去握寧妃的手。
“姐姐別這樣生分。昨夜當真不是我有意攔著陛下。是我肚子裡這個不爭氣，鬧得厲害，我怕孩子出什麼岔子，這才慌了神，讓人去請陛下。誰知大公主也好些日子沒見著父皇了，一聽說陛下來了，抱著就不肯撒手，一個勁兒哭。”
“陛下心疼孩子，才留下來多待了會兒。後來夜深了，我瞧陛下也倦了，就服侍他在偏殿歇下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末了嘆了口氣：“姐姐若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身子不中用，偏生昨夜出那樣的事。”
寧妃聽著這些話，只覺心口那根細細的弦又被人撥了一下，不疼，卻酸得厲害。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才抬眼看向瑾妃。
“我不怪罪。”
瑾妃微微一怔。
寧妃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像深潭結了層薄冰，瞧不出底下是什麼光景。
瑾妃忙露出釋然的笑：“我就知道姐姐疼我，捨不得生我的氣。”
她隨即扶著後腰，慢悠悠在對面坐下，話頭一轉，便成了沒完沒了的家常。
先是說大公主晨起時還問寧妃娘娘怎麼不去看她，又說陛下今早如何細心，特命人送了多少補品、多少稀奇玩意兒過來，怕昨夜她動了胎氣。
“姐姐也知道，陛下這些年對我都挺上心，無論他寵誰，永遠都不會忘了我的一份。我本不敢要，可又怕折了陛下心意，只好先收著。”
她說著，低頭撫了撫隆起的肚子，眉梢眼底全是遮不住的得色，“只盼這孩子承了他父皇的福氣，能平平安安生下來。”
寧妃垂著眼，指尖貼著溫熱的盞壁，久久沒有說話。
她不是沒聽懂。
瑾妃哪裡是來道歉的，分明是來了一趟，把刀一寸寸扎進她心口，還偏要她笑著說一句“不怪罪”。
可她又能如何？
這後宮裡，爭寵原就是各憑本事。
陛下願意留在誰那裡，輪不到她一個無寵的妃子置喙。
她若鬧，旁人只會說她善妒；若不鬧，便是現在這般，日日熬著，夜夜熬著，聽人把體面撕下來踩在腳底。
瑾妃坐了一炷香才走。
寧妃親自送到宮門口，還朝她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像貼在臉上的一層薄紙。
轉回內殿，她慢慢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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