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寧氏這樣悽慘，她心裡就痛快了！
為了讓寧氏依附，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若是功虧一簣，她會瘋！
枯草堆裡，寧氏縮成一團，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慢慢聚到瑾妃身上，卻又像隔著一層灰濛濛的霧。
冷宮夜裡涼得滲骨，她身上那件單衣早被潮氣浸得發硬，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可她已經不大會在意了。
瑾妃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急著進去。
她嫌裡頭的黴味重，只讓秋華把燈舉高些，自己用手帕掩著鼻尖，目光像看什麼髒東西似的，從寧氏頭頂掃到腳底。
“姐姐。”她輕輕叫了一聲，聲調又軟又柔，可這破屋子裡，那聲“姐姐”比穿堂風還冷，“你受苦了。”
寧氏沒有應。
她只慢慢直起些身，背靠著溼冷的牆，把枯草上散亂的衣服攏了攏。
動作慢得厲害，像渾身都灌了鉛。
瑾妃往裡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看她。
她沒讓秋華扶，似乎只有站著、俯視著，才能把這份從寧氏身上生剜下來的痛意刻得更痛快些。
“本宮以為你在冷宮待上幾日，總該吃些教訓，想明白了。”她低聲道，“結果你倒好，寧姐姐，你把自己弄得這樣破破爛爛，活像本宮把你害得多慘似的。本宮今日來瞧你，你怎麼一句話都沒有？”
寧氏終於抬起了眼皮。
她的唇裂了好幾道口子，嗓子像被砂紙磨過，開口時聲音極低：“你要聽什麼？”
瑾妃被這話逗笑了。
她歪了歪頭，做出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來，像從前還依著寧妃時那般，眼裡卻再沒有半分舊日溫情。
“本宮想聽姐姐說一句，你後悔了。”
寧氏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極輕，從喉嚨裡浮出來，像被人掐著脖子從齒縫間擠出來，連嘴角都咧得極勉強。
“後悔？”她聲音低得發顫，“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有在你說第一句謊話時，扇醒你。”
瑾妃臉上一僵，笑還沒收起，眼底已經沉了下去。
秋華忍不住上前半步：“大膽！娘娘已不是往日寧妃，你如今不過是個庶人，怎敢這樣對瑾妃娘娘說話？”
瑾妃卻抬手攔住，睨著秋華：“急什麼。本宮倒要瞧瞧，她這張嘴還能硬到幾日。”
她在屋裡唯一一條破凳上坐下，也不嫌髒了，只將裙襬往上提了提，翹起指尖理著袖邊：“姐姐在冷宮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本宮聽說這幾日送來的飯，姐姐都沒怎麼動。也是，這些東西擱在外頭，連狗都懶得聞。可這宮裡不比別處，姐姐若自己不肯吃，怨不得別人。”
寧氏臉色青白，卻始終沒有把眼睛從她臉上挪開。
“瑾妃，你到底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瑾妃輕笑，“姐姐現在問我這個，不覺得晚了嗎？那日在姐姐宮裡，本宮說過，早晚有一日，姐姐會回來求本宮。本宮等到了今日，也不見姐姐來，只好親自來問一問。姐姐如今後不後悔與本宮恩斷義絕？你要不要再想一想，靠本宮拉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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