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晚吟站在原地，懷裡的羊皮地圖邊緣抵著她的腹部。
她看著父親通紅的眼眶，沒有出聲，只是走過去，將那碗涼透的藥端開，放到一旁的窗臺上。
蕭雲舟的肩膀劇烈抖動，他用手背胡亂抹著臉上的淚。
“今天下午，我去主帳送藥。她把我一個人留下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哽咽著，每個字都從喉嚨裡擠出來。
“她靠在榻上，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她讓我去磨墨。”
“我……我手笨，墨汁濺到了她鋪在膝蓋的文書上。”
蕭雲舟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
“我以為她要罰我……我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出來。可她沒有。”
“她只是把那份文書收了起來，換了一張新的。她拿過筆，在紙上寫字。她的手……她的手握著筆都在抖，寫得很慢很慢。”
蕭晚吟走到他身邊，蹲下身，仰頭看著他。
蕭雲舟放下手，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寫完，把那封信疊好，塞進我手裡。”
“她說，‘蕭雲舟，你聽好。’她說，‘如果我死了，你就帶著吟兒，拿著這封信，馬上回大淵去，不要回頭。’”
“她說，‘有這封信在，大淵的皇帝，還有你們蕭家，都不敢為難你們父女。’”
他攤開手，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封摺疊整齊的信紙，紙角已被他的汗浸溼，起了皺。
“她把自己的後路都給了我們……”
“她明明那麼疼，疼得連筆都快握不住了，還要裝作沒事的樣子，罵我笨手笨腳，說我連一碗安神湯都煎不好。”
“她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蕭雲舟再也說不下去，伏在桌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屋裡迴盪。
蕭晚吟沒有去拍他的背，也沒有出言安慰。
她只是安靜地蹲著，視線落在父親身上。
眉心處有異動，視野變換。
在她的天目之下，蕭雲舟周身的生命光暈，不再是初到草原時那般黯淡稀薄。
那片光暈變得明亮許多，光暈邊緣尚有駁雜，但核心處的光芒穩定溫潤。
他鬱結的心病，正在自行消解。
這具曾被掏空的身體，根基正在一點點修復。
蕭晚吟收回目力，視野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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