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鐘聲從王庭中軸線上傳過來，一聲接一聲地撞進星樞院的窗縫裡。
蕭晚吟將袖中暗袋裡的草編馬駒和翠色項鍊一併收進了矮桌下的暗格中，把那封帶著藥草氣味的信箋揣入袖裡，推門出去了。
大祭司的殿宇在王庭最北端的高臺上，要爬一百二十級石階才能到。
石階兩側立著古舊的石碑，碑面上刻滿了草原古文，有些字跡被風沙磨得只剩下一半。
蕭晚吟走到第八十級臺階時，前方的殿門已經敞開了。
殿內光線昏暗，正中央的銅爐裡飄著檀香的煙氣，煙柱直直地旋上屋頂的天窗，不彎不散。
大祭司坐在銅爐後方的石臺上，一頭白髮披散在肩上，髮尾垂到了石臺面上。
他臉上溝壑縱橫，皮膚上的褶皺一層疊著一層，可那雙眼睛亮得出奇，瞳孔裡的光澤和少年人的沒什麼區別。
蕭晚吟跨進殿門，在銅爐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坐。”
大祭司的聲音沙啞，氣息卻穩。
他的手指從袍袖裡伸出來，指了指銅爐旁邊的一隻蒲團。
蕭晚吟在蒲團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大祭司從她臉上掃了一眼，視線在她眉心位置停了兩息。
“上次見你，黑水毒脈查到了什麼進展？”
“閼氏王的暗線在王庭內部至少布了三年。”
蕭晚吟從袖中取出那封信箋放在膝蓋上，沒有開啟。
“祁連霄的暗金閣截獲了一批紅根草走私品，運輸終點是王庭，和我在皮貨商人身上看到的毒素同源。”
大祭司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三下，節奏均勻。
“你的眼睛用了幾次了？”
“七次。”
大祭司沒有接話，從石臺旁邊的暗格裡取出了一隻陶罐，罐口封著蠟。
他把陶罐擱在銅爐邊上，又從身後的架子上抽出一根乾枯的松枝，遞到蕭晚吟面前。
松枝有兩尺來長，樹皮乾裂脫落，枝杈上一片葉子都沒有，整根枝條灰敗枯朽，用力一捏就能碎成渣。
“看看這個。”
蕭晚吟接過鬆枝，放在膝蓋上。
她催動了一縷目力。
視野中的色彩褪去，光暈在松枝表面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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