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藏著一家地道港式茶餐廳,是城中為數不多保留著舊香港味道的老店。
午後的【孫記舊茶檔】飄著絲襪奶茶和菠蘿油的甜香味,老式白色方格瓷磚牆微微泛著黃,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周知讓坐在靠窗卡座,一身熨帖到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襯衫,黑銀細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眉眼清俊斯文,周身氣質清冷剋制,是旁人眼中斯文有禮的貴公子。
可此刻他眉頭緊皺,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執拗和焦灼。
他低聲挽留,“許佳期,為什麼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下意識抬手,想要握住許佳期放在桌面的手。
修長的手指剛要觸碰到她的手腕,許佳期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燙到,猛地抬起手,眼裡含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厭煩。
這明晃晃的抗拒讓周知讓的心忍不住抽痛。執念和難堪刺破了他長久以來的自持,他徹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口無遮攔地刻意貶低。
“顧辰西他就是一個軟弱無能的廢物,只能躲在女人的背後,算什麼男人?”
這話完全戳中了許佳期最在意的軟肋,她暗戀學長多年,那份心動是心底最柔軟乾淨的一隅,容不得周知讓這樣貶低。
積壓許久的怒火驟然爆發,她一言不發,端起桌上的溫水,手腕一揚重重潑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溫熱的白水從頭潑下,周知讓的俊臉、胸口處的衣服都被打溼。溼答答的襯衫黏在身上,精緻的鏡框淌著水珠,他的體面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碎了一地。
“周知讓,你真讓我噁心。”
許佳期冷冷丟下這句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捨不得給他,拎起包轉身走出餐廳,木門開合發出聲響。
走得乾脆又利落。
周遭細碎的議論聲不斷響起,若有若無的打量讓周知讓如芒在背,他僵在座位上,肩膀繃得筆直。
他緩緩偏過頭,手指捏著鏡腿,慢慢摘下方框眼鏡。
沒了鏡片的遮掩,一雙單眼皮的長眸露在了空氣中,眼底翻湧著戾氣以及一絲酸澀。
他低著頭沉默地盯著桌面那杯空了的杯子,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靠窗角落的一處卡座,林黛將整場衝突從頭到尾都看完了。
她上身正紅色掛脖無袖背心,蓬鬆的復古大波浪隨意披在肩頭。下身是黑底白點包臀短裙,一雙修長帶著點肉感的大長腿踩著黑色尖頭細高跟,正乖乖併攏在桌下。
旁邊的人都在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竊竊私語,唯有她望著男人落寞的身影,覺得對方像一個被雨水打溼的可憐大狗狗。
心底頓時泛起一絲柔軟。
於是,她抬手招了招櫃檯後的老闆,語調鬆弛,用軟糯地道的粵語輕聲開口,
“老細,唔該拿條幹淨的毛巾。送去中間卡座穿白襯衫那位先生,多謝曬。”
老闆是廣州人,立刻會意,笑著應了聲,“沒有問題嘅,靚女。”
隨即在儲物櫃抽出一條純棉毛巾,快步走到周知讓面前,將毛巾遞到他手中,如實轉告:“後生仔,擦擦身啦,系窗邊那位紅衣靚女特意叫我拿過來給你的。”
周知讓接過毛巾,微微愣住,他抬眼順著老闆示意的方向看,視線穿過幾張冒著熱氣的桌子,直直撞進對面人的眼睛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