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坐著的是一位年輕姑娘，大波浪鬆鬆披著，耳飾上的小吊墜跟著她晃腳的動作輕輕晃著，身上的紅色掛脖襯得她的皮膚白得發光。
她的手指捧著一杯凍檸茶，吸管咬出淺淺的牙印，見他望過來，眸子彎成了兩輪月牙，大大方方地抬了抬手中的杯子，對他露出兩顆小梨渦，一口軟乎乎的粵語傳過來，
“唔使客氣啦，你都成身溼曬，唔好凍親感冒。”
周知讓緊緊攥住手中的白毛巾，毛巾帶著淡淡的消毒味，很普通的味道卻讓他的心莫名靜了下去。
他活了二十五年，要麼被人敬著，要麼被人畏懼，連和他相處多年的青梅都厭懼他。從來沒有人，會在他最狼狽的時候，遞過來一條毛巾，還對著他明媚地笑。
林黛被他看得有點奇怪，卻沒有躲開。又對著他晃了晃手中的檸茶，用普通話補了句，“要不要過來坐呀？我請你喝杯熱奶茶，驅驅寒啦。”
周知讓抬腳往她的方向走去，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聲音還帶著點啞，
“謝謝，我叫周知讓。”
林黛愣了一下，隨即把剛剛端上來的熱奶茶往他前面推了推，甜軟的聲音裹著奶茶的香氣飄過來，“我叫林黛，先喝口熱的吧。”
他接過奶茶喝了一口，暖流瞬間襲來，驅散了身上的冷意。
耳邊傳來女孩軟糯的聲音，“周知讓？你名字真繫好好聽啊！”
“家父取這個名字，是想讓我知進、知退、知謙讓。”
周知讓握著熱奶茶，杯壁傳來的溫熱順著掌心一路暖到了他那顆枯寂許久的心。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人，女孩正撐著尖俏的下巴看他，唇角漾起淺淺的笑意。捲髮從臉側滑落下來一縷，她自然地把它別在耳後。
小巧玲瓏的耳朵暴露在了光線下，皮膚瑩白，可以清楚看見黛青色的血管。
“知進知退知謙讓？”
林黛輕眨了下大眼睛，指尖點了點桌面，“那你阿爸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取的名字都這麼溫潤如玉。”
她說話的時候，嘴裡的菠蘿油焦香混著奶茶的甜香飄過來，周知讓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聽有人用“溫柔”來形容他的名字。
從小到大，父親對他的要求從來都是“知進”要拼到最好，“知退”要算好利弊，“知謙讓”不過是給外人看的體面。
卻從來沒人和他說，這兩個字還能藏著溫柔。
“他是個很刻板嚴肅的人。”
周知讓低笑了一聲，“我以前一直覺得，這個名字就是套在我身上的緊箍咒，永遠都逃不掉它帶來的規矩。”
林黛沒有去接他話裡藏著的那點陰鬱，甜甜笑著把桌上的西多士往他那推了推，黃油的甜香味也蔓延了過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她掰開一角，放進口中，咬得咔吱響，
“名字都這麼好聽，人肯定是差不到哪裡去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美眸很亮，像兩顆閃著光的黑寶石。
周知讓盯著她嘴角的碎屑，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