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僵在殿門口,方才一路偷跑歸來的雀躍還凝在臉上,此刻卻半點都笑不出來。
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男裝,心頭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這詭異的安靜從何而來。
殿內死寂一片,所有宮人俯首跪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太子周身的寒氣幾乎要漫出來。
蘇懷晏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案几,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案上那些精緻的琉璃擺件、裝幀雅緻的新畫本,明明是他特意尋來哄她開心的物件,此刻反倒襯得殿內氣氛愈發壓抑。
蘇冉硬著頭皮,抬手扯了扯身上的長衫,侷促地往後縮了半步,小聲開口:“皇兄……你怎麼來了?”
蘇懷晏抬眸,聲音冷沉,不帶半分溫度:“本宮若是不來,是不是還不知道,本宮的好妹妹,頂著禁足的名頭,私自離府,在外遊蕩半日?”
他掃過她一身男子裝扮,眉頭蹙得更緊。
那日山谷遇刺的事還歷歷在目,母后與他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惜命安分,她轉頭就把規矩拋在腦後。
“禁足期間擅自出宮,若是被御史彈劾,被母后知曉,你可知會引來多大的風波?那日刺客之事你以身涉險,本宮與母后日日憂心,你轉頭就這般不顧自身安危,肆意妄為。”
跪在地上的宮人皆是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素禾跪在最前排,頭埋得極低,心裡又慌又愧,是她沒能看好公主。
蘇冉捏著衣角,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小聲辯解:“皇兄,我只是……只是悶得慌,就出去了一小會兒,很快就回來了。”
“而且我沒惹事,也沒出事。”
“沒惹事?”蘇懷晏語氣陡然加重,“禁足期間私自出府便是大錯。”
蘇冉身子一縮,鼻尖微微發酸,平日裡對著母后撒嬌的那套心思,此刻對著盛怒的皇兄,竟半點不敢施展。
殿內死寂沉沉,跪在地上的一眾宮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無人敢出聲半句。
僵持間,錦書叩首在地,大著膽子出聲求情:“殿下,求您饒過公主這一回。公主也是第一次受禁足,連日困在府中寸步未出,心中難免煩悶難耐,一時糊塗才出此下策。”
蘇冉聞言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飛快點頭如搗蒜,一雙眼溼漉漉的,正要順勢示弱。
可視線一抬,猝不及防對上蘇懷晏那雙沉冷無波的眼眸,又飛快垂下腦袋,長睫耷拉,不敢再亂動分毫。
蘇懷晏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哪裡是真的想重罰她。
心底裡更多的還是後怕。
山谷遇刺、以身涉險,樁樁件件歷歷在目。他最怕的就是她任性莽撞,一次次將自己置於險境。
他沉默片刻,壓下翻湧的情緒,冷聲開口:“原本你的禁足本就時日不多,如今再犯,罰禁足再加五日,罰俸再加一月。府中侍從看管不力,各杖責二十,罰俸三月。”
蘇冉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皇兄!還要加罰?”
“不加罰,你永遠記不住教訓。”蘇懷晏目光落向桌案上那一排排精緻的擺件、嶄新的畫冊與精巧小玩意。
這些,都是他近幾日特意抽空,親自為她挑選蒐羅,只心疼她被禁足多日、無人相伴,日日苦悶無趣,專程送來給她解悶散心。
可此刻看著這些物件,心底只剩無奈與寒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