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老式的綠皮火車,行駛速度緩慢,車輪碾過鐵軌,發出一成不變的“哐當、哐當”聲響,單調又綿長,貫穿了漫長的旅途。
車廂里人聲鼎沸,嘈雜熱鬧,充斥著大人的閒談聲、孩童的嬉鬧聲,還有茶水桶傾倒熱水的嘩啦聲。
鄰座大多是出門務工、探親的路人,人人身上裹著厚重冬衣,腿上蓋著舊布毯,手邊放著搪瓷缸、布糧袋與簡易行李。
蘇冉靠窗坐著,將蘇曼精心準備的帆布小包放在腿上,裡面裝著零錢、糧票和乾糧。
她沒像旁人一樣隨意閒聊,只是靜靜靠著車窗,望著飛速倒退的曠野,眉眼沉靜。
一路長途顛簸,不少乘客早已面露疲態,紛紛靠著座椅閉目小憩。
車廂裡混雜著煤煙、飯菜和冷空氣交織的獨特味道,是這個年代長途火車最真實的模樣。
001乖乖窩在蘇冉的衣領口袋裡,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小聲嘀咕。
‘冉冉,還要兩天一夜才能到北朔呢,路途好遠呀。’
蘇冉垂眸,指尖輕輕蹭了蹭口袋裡軟乎乎的小傢伙。
‘沒事,有你呢。’
對面的座位上來了一位抱著孩子的女乘客,蘇冉起初並沒有留意到她們。
她心裡正反覆盤算著抵達北朔之後該如何行事。
等到了飯點,車廂裡的旅客紛紛拿出乾糧吃食,準備用餐。可對面抱著孩子的女人卻始終一動不動,連她懷中的孩子也安安靜靜,一點聲響都沒有。按道理說,長途火車顛簸難熬,小孩子多半會哭鬧不休,可這孩子卻不哭不鬧,反常得很。
蘇冉心中泛起一絲異樣,不由得悄悄打量起對面的母女。
她留意到,孩子露在外頭的衣著,和抱著他的女人的穿戴截然不同。
婦人身上是洗得發白的藍卡其布棉襖,袖口起了毛邊,是再尋常不過的農家穿戴。
可懷裡孩子領口露出來一小截藏青薄呢外套,那是要託門路才能買到的毛料,單這一小塊衣料,花銷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家一個月生活費。
往下看孩子腳上還穿著一雙黑亮的小牛皮鞋。
兩樣東西擺在一處,違和感撲面而來。
蘇冉眉頭微蹙,心底的疑惑越發濃重。
這一路風雪漫漫,火車上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一個衣著寒酸的婦人,懷裡抱著穿戴如此闊綽的孩子,實在不合常理。
蘇冉不動聲色地將視線移開,假裝看向窗外紛飛的落雪,餘光卻依舊暗暗留意著對面那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女人垂著頭,很少抬眼,時不時伸手攏一攏孩子身上的衣服,動作拘謹,神色也帶著幾分慌亂,時不時就掃視車廂四周,像是在提防著什麼。
蘇冉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這孩子安安靜靜的,未免太過乖巧,不像是普通孩童該有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