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瑤垂落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浮起一層酸澀的茫然。
她指尖輕輕攥著袖口,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輕緩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與他,是在春日的文人詩會上相識的。”
回憶緩緩鋪開,字字皆是真心錯付的荒唐。
“那日詩會雲集天下文士,我一時興起題了一首小詩,恰巧被他看見。他上前與我論詩品文,談吐風雅,見識廣博,字字句句都與我志趣相投。”
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眼底滿是悵然:“我們聊得格外投機,從詩詞歌賦聊到山河風月,彷彿世間難得的知己。”
“自那以後,他便時常尋我出遊,或是遊園賞景,或是靜坐品詩。一來二去,相處漸多,我便對他暗生了情愫。”
彼時的心動純粹又熱烈,她以為自己覓得良人,得遇知音。
“他說他叫江慎之,是一介尋常遊學書生,無官無職,漂泊京城。”
說到此處,陸書瑤喉間微微發哽,眼底泛起薄薄的溼紅。
“我信了,從頭到尾,完完全全地信了。我以為我傾心相待的,是一個坦蕩純粹、志趣相投的讀書人,我甚至早已做好了餘生相守、平淡度日的打算。”
可今日首飾鋪一場對峙,沈婉寧提及燈會上的場景,徹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直到今日,沈婉寧當眾與我對峙,句句提及溫丞相、提及與他的婚約,我才如夢初醒。”
她抬眸看向蘇冉,眼底只剩徹底的寒涼與清醒:“我才知道,從詩會初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騙我,姓名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我心悅的、惦念的、交付真心的人,從來都不是我以為的模樣。”
蘇冉安靜聽完這番話,心頭亦是一陣唏噓酸澀。
她沒有再多言,默默提起茶壺續上一杯熱茶,輕輕推到陸書瑤手邊。
陸書瑤抬手接過瓷杯,目光沉沉落在水面晃動的茶影上,長久默然不語。
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蘇冉望著她,輕聲開口詢問,心底早已翻湧著怒意,暗自盤算著百般法子,恨不得將溫景言碎屍萬段。
“那你如今打算如何?他這般欺瞞於你,你可想過要報復回去?”
陸書瑤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
“不必了,不值得為他耗費心力。”
蘇冉單手撐住桌沿,重重嘆出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遺憾不甘:“也罷。”
她連在那埋屍都想好了。
不要就算了吧。
陸書瑤壓下心底翻湧起伏的酸澀情緒,抬眼望向對面的人,緩緩綻開一抹笑意。
“今日真是多謝冉冉了。好好出來逛街,反倒被這場鬧劇攪了興致,下回換我做東,首飾鋪任由你挑選。”
蘇冉定定看著她,神色認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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