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天光大亮。
早朝百官散去，文武朝臣依次退離大殿，唯有謝聿辭駐足未走。
他一身朝服端正，身姿挺拔如昔，只是眼底藏著一夜未眠的淡紅，神色肅穆至極，不見半分平日清冷，只剩孤注一擲的認真。
他轉身，獨自踏入養心殿。
殿內檀香靜謐，皇帝正批閱奏摺，見他折返，微微抬眸：“謝將軍？朝事已畢，你怎麼還不退下？”
謝聿辭立於殿中，雙膝微屈，鄭重跪地，脊背挺直，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臣，有事懇請陛下恩准。”
皇帝見他神色肅穆凝重，不似尋常請奏，微微斂了神色，放下硃筆：“你說。”
謝聿辭抬眸，目光坦蕩，毫無半分遲疑：
“昔日陛下曾言，臣護國有功，可許臣一個承諾，萬事皆可應允。今日，臣便求這一樁恩典。”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半生最重的籌碼，盡數奉上。
“臣願上交所有兵權，辭去鎮國將軍官職，卸去一切朝堂職權，餘生不求高官厚祿，不求功勳名望。只求陛下恩准——臣，入贅長公主府，此生侍奉長公主蘇冉左右。”
一語落畢，養心殿瞬間死寂。
空氣剎那凝固。
皇帝臉上的從容笑意徹底斂盡，眸色驟然深沉。
他定定看著階下跪地的少年將軍。
謝聿辭少年封侯，沙場浴血，鎮守北境數年，撐起大半個王朝安穩河山，是他最倚重、最信任的臣子。
兵權、官位、半生功勳，是無數人窮盡一生追逐的至高權勢。
可此刻，他棄得毫不猶豫。
那雙素來沉穩冷靜、久經沙場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玩笑、半分功利，只有一片赤誠決絕，認真得近乎執拗。
皇帝神色徹底正色，嗓音沉了幾分：“謝聿辭，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臣知曉。”謝聿辭字字篤定，無半分動搖。
“兵權一交，再無赫赫戰功；官職一辭，再無朝堂權位。從此褪去榮光，甘為布衣，入贅公主府，世人非議、身份落差，你皆無怨無悔？”
謝聿辭垂首叩拜，語氣堅定如鐵：
“臣，當真。無怨無悔。”
這下，輪到皇帝徹底沉默了。
他望著跪地的少年，心底翻湧萬千。
他知謝聿辭品性，忠君赤誠、隱忍剋制，從不說戲言，更從不拿前程國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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