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歲時暖
晚飯後收拾了碗筷，爹坐在堂屋小板凳上搓麻繩，針錐在大腿上蹭一下，穿一下。娘在灶房刷碗，阿寧倒水。阿瑞趴在桌邊，下巴擱在胳膊上看爹搓繩，看了一會兒眼皮就打架。
灶膛裡壓了一根硬柴，火光悶悶的。
阿寧擦了手，走到牆角拿起布口袋，解開系口，手伸到底下，把舊布裹著的東西掏出來。
她走到桌邊，把舊布一層一層開啟。
黃精露出來。黃白色的根莖，結節一頭粗一頭細，像兩個連在一塊兒的雞頭，沾著沒蹭乾淨的黑泥。
“這是啥？”阿瑞先抬起頭，鼻子湊過來聞了聞，“能吃嗎？”
爹手裡的麻繩停了。他拿起來翻了個面，又放下。看不懂。
娘在灶房門口擦乾手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抬頭看阿寧。
“這是好貨？”
“嗯。”阿寧點頭，“黃精。是藥，也能吃。潤肺，止咳。”
孃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就是生的不能直接吃，麻嘴。”阿寧說，“得九蒸九曬，蒸了曬、曬了蒸，反覆九回才甜潤。”
“九蒸九曬？”娘皺眉，“這咱家也不會啊。”
“我也就聽過說法，沒做過。”阿寧頓了頓，“與其放著不會弄，不如拿到鎮上藥鋪問問。這個品相還行，又是野生的，藥鋪應該給價。”
“藥鋪收鮮的？”爹問。
“收，鮮的價低些，乾貨貴。”阿寧說，“他們收回去自己炮製。”
爹沒再問，點了點頭。瑞哥兒他爹是獵戶，山裡的藥材認得全，阿寧跟著進了一趟山，認回幾樣東西不稀奇。
阿瑞聽得雲裡霧裡，“賣錢”兩個字他抓住了。
“阿姐，賣了錢能吃餃子嗎？”
沒人笑他。
娘看了他一眼，又看阿寧：“栗子加黃精，兩樣一塊兒拿出去，太扎眼。咱是新來的，東西多了招人問。”
“嗯。”爹放下麻繩，“逢十我跟你娘去。天不亮走，趁村裡人沒起。你們倆在家。”
阿寧張了張嘴，沒爭。
“賣了錢先買糧。”爹說，頓了一下，看了娘一眼，“給你娘抓副藥。”
娘一愣：“我這咳嗽不礙事——”
“夜裡都咳醒了。”爹說完低下頭繼續搓繩，耳根有點紅。
娘嘴角動了動，沒吭聲，轉身回灶房刷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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