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的。”娘說，“進山撿栗子辛苦了。”
阿寧攥著紙包，喉嚨緊了一下。
“拿著。”娘已經轉身拿肉了，“先和麵，趁天沒黑透。”
爹把布袋底一抖，十幾個銅板落在桌上，叮噹作響。他往娘那邊推了推。
“剩的。”
娘沒數，抓起來塞進櫃子裡的舊布包，和當票放在一起。
——
那天晚上灶房亮到很晚。
娘剁餡。肉太少，她切得極碎，又把集上買的兩根大蔥剁碎拌進去，撒了點鹽。沒有醬油，沒有香油，就是肉、蔥、鹽。但肉餡下熱鍋煸出香味的時候，阿瑞的口水差點滴進灶膛。
“出去，別在這兒礙事。”娘揮勺子趕他。
阿寧和麵。白麵金貴，只舀了兩瓢，溫水一點一點加，掌心把面壓開折回來，揉到盆光手光。她的手比腦子記得清楚——力道、水溫、面醒到什麼程度，手上自有分寸。但她不敢揉得太快太勻，故意慢半拍，麵糰邊上留了兩個沒揉開的小麵疙瘩。
娘在旁邊瞥了一眼，沒說話。
爹擀皮。手粗，擀麵杖在他手裡像根小棍子，擀出來的皮有的厚有的薄，還有的方不方圓不圓。阿瑞揪了塊小麵糰在旁邊捏，捏了只歪歪扭扭的東西舉給阿寧看。
“姐你看！兔子！”
“像狗。”
“……是兔子！”
三個人包，孃的手最快，褶子整整齊齊。阿寧包得慢，她手底下自然帶出一種包法——皮薄餡足，收口只捏三道褶，圓鼓鼓的像小元寶。包了四五個她醒過神，改成跟娘一樣的月牙包法，捏得歪歪扭扭。
爹包的最難看，餡放多了合不上口，使勁一捏，餡從邊上擠出來。他面不改色塞回去再捏一遍。
水開了，餃子下鍋。娘拿勺沿鍋邊推一圈，蓋蓋。阿瑞蹲灶膛邊，臉烤得通紅，不停地問“熟了沒”。
第一鍋盛出來，白麵皮，薄的地方透出肉色，熱氣騰騰一大碗。
娘先盛了一碗，撿了十個皮薄餡足的，扣上粗瓷碟。
“阿寧，給周家送去。繞點路，別走井臺。就說賣了栗子買了點面，包了餃子讓瑞哥兒嚐嚐。”
“哎。”
——
天黑透了。村裡零零星星亮著幾盞油燈，遠處有狗叫。阿寧端著碗繞屋後小路，沿田埂走一段，從村另一頭拐到周家門口。
院門虛掩，她敲了敲。
“誰啊？”瑞哥兒的聲音。
“我，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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