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溪岸變寬了，出現一小片向陽的緩坡。
她的目光被幾株草勾住了。
那草有半人高，莖稈直立，葉子卵形帶波浪邊。最打眼的是花和果子，淡紫色的花冠像小喇叭，花謝了的地方結著圓滾滾的綠果子，外面包著五片尖尖的萼片，像掛了一串小燈籠。有幾個果子已經發黃了，果皮微微發枯。
阿寧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掰開一個發黃的果子。
裡面擠滿了細小的褐色籽，密密麻麻，比芝麻還小。她用指甲挑起幾粒，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冰粉籽。
她在御膳房當差時見過。京裡的大戶人家夏日做甜品用這個，糕點鋪子也賣，拿紗布包了在井水裡搓，搓出黏汁來點一點石灰水，靜置兩個時辰就凝成水晶一樣的凍，澆上紅糖水，冰涼滑爽。
這東西長在西南溼熱地方，京裡都是乾貨鋪賣幹籽，她沒見過新鮮的植株，可那果子和籽她認得。
她抬頭往坡上看。
不是幾株。是一大片。
從溪岸一直鋪到坡腳，紫花點點，綠果累累，藏在荒草裡沒人認。大概是鳥雀吃了果子帶的籽，落在這山高皇帝遠的溝裡，自己長開了。村裡人不認得，放羊的放牛的都當野草。
阿寧的心口咚咚跳。
她把布袋裡的草挪了挪，騰出地方，專挑那些發黃發枯、籽已成熟的果子摘。果子不大，她摘得仔細，一顆一顆擰下來，不一會兒布袋底就鋪了一層。摘了百十來顆，她估摸著夠試好幾回了，又用小鏟子挖了兩株莖稈粗壯、根鬚完整的苗，帶土包好，想試試能不能栽活在自家菜地邊上。
袋子沉了。肚子也咕咕叫起來。
她站起身，往回走。遠遠就看見阿瑞和周家瑞在溪裡鬧，兩個人渾身透溼，頭髮貼在腦門上，阿瑞舉著袋子衝她晃：“姐！你看！好多！”
布袋子裡窸窸窣窣爬動，倒在岸上數了數，阿瑞抓了五隻，周家瑞抓了十來只。都是溪蟹，殼子比銅錢大不了多少，鉗子倒是挺兇。
“我這幾隻你也拿回去吧。”周家瑞把自己那幾只往阿瑞袋子裡倒，“我爹不會做這個，拿回去也是餵雞。”
阿寧看了他一眼。他嘴上說得大方，可一路上他看了三個套子全是空的，眉頭皺了好幾回。夏天山裡的動物不缺吃食，套子確實不好下。
“走，回家。”阿寧把袋子口紮好，“我做給你們吃。”
周家瑞的眉頭一下就舒展開了，拎起木棍就前頭開路，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到家日頭還高。阿寧先吩咐阿瑞：“把這幾株薄荷和這兩棵苗栽到菜地東頭邊上，土埋實，澆透水。”
“這苗是啥？”阿瑞捏著那兩株冰粉苗看。
“明天你就知道了。”
阿瑞撇撇嘴，拎著苗去菜地了。周家瑞蹲在院門口幫他看刺蝟，阿寧進了灶房忙活螃蟹。
溪蟹個兒小，河腥味倒不大。她先把螃蟹倒在木盆裡，用瓜絡挨個刷了殼，掰掉腹部的臍蓋，摳掉兩邊的腮和前頭的沙囊，在清水裡涮了兩遍。收拾乾淨的螃蟹青殼白肚，鉗子還在張。
灶上小鐵鍋添了兩瓢水，切了幾片老薑扔進去。鍋裡架了兩根竹棍當屜，把螃蟹肚皮朝上碼在竹棍上，蓋了鍋蓋。阿瑞燒火，大火燒上汽以後轉中火，蒸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鍋蓋一掀，蟹香混著姜味撲出來。螃蟹全紅了，殼子油亮。
蘸料簡單。老薑剁成薑末，擱碗里加一撮鹽，舀了一勺鍋裡滾著的薑湯衝進去，薑汁激出來，鹹鮮帶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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