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阿寧是被頭疼弄醒的。後腦勺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小錘子在裡頭一下一下地敲。她想抬手摸一摸，胳膊沉得很，費了半天勁才抬起來，指尖碰到一圈軟乎乎的東西，是布，一圈一圈纏著她的頭，布上還帶著點菸火氣。
她愣了一下，扭頭看。
周家瑞蹲在火堆邊，正拿樹枝扒拉火堆裡頭埋著的幾個東西。火光一照，阿寧看清楚了，他身上那件短褂，一隻袖子沒了，從肩膀底下齊齊地撕了去，露出半截胳膊，布茬子毛著邊。
“咋了，頭疼嗎？“周家瑞聽見動靜，回頭看她，”別動別動，你頭上那圈是我袖子撕的，先按著，布乾淨。“
阿寧撐著地想坐起來，身子剛一抬，腦袋嗡的一聲，眼前晃了晃。她下意識地往乾草堆另一邊挪，離火堆那邊遠遠的。
那邊的乾草堆上，那個人還躺著，一動不動。
”你別動。“周家瑞趕緊過來，拿肩膀墊著她，把她扶起來靠牆上坐穩了，”我烤著栗子呢，火裡頭埋的，一會兒熟了吃。天黑透了，山路不好走，我爹他們尋過來得一陣子。“
阿寧順著自己身上摸下去。
布兜還在，斜挎在身上沒丟。她拉開兜口摸了摸，山藥在，硬邦邦的一大根頂著兜底；藤梨在，軟乎乎的幾個；栗子也在。就是兜裡頭空了一塊，爬樹掏的那些軟棗，一顆都沒了，估摸著她滾下去的時候撒了個乾淨。
她咂了咂嘴。
都這會兒了，她居然還有勁心疼那兜軟棗。
”喏，吃一點。“
周家瑞把火堆裡扒拉出來的栗子揀了兩個，在手裡倒來倒去地燙，吹了吹，遞到她手裡。栗子烤裂了口，甜香一股一股地冒出來。阿寧剝了一個塞進嘴裡，面得很，燙得她直吸氣。
”還疼嗎？“周家瑞盯著她的臉。
阿寧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要不你摔一個試試？指定疼啊。“
周家瑞愣了一下，嘿嘿笑了，緊繃了一晚上的臉鬆了點。能打趣，看來人是真沒事。
笑完了，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又忍不住往門口瞅了一眼。山風從門板縫裡鑽進來，嗚嗚的。
阿寧嚼著栗子，聲音放低了：”瑞哥兒，一會兒你爹來了，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實說唄，溝裡撿的。“
”我提醒你一句。“阿寧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他，不是良民。“
周家瑞狐疑地看看她，又扭頭看看乾草堆上那個人。
”深山老林裡躺著這麼個人，本來就夠奇怪的了。“他撓撓頭，”要真是好人家的，那才怪了。我尋思著，大不了是哪家跑丟的家奴，再不濟是個小偷小摸的進了山迷了路。一會兒問問我爹，我爹經的事多。“
他說著，往阿寧這邊擠了擠，挨著她坐下，壓著嗓子，小得像蚊子哼：”你知道他是哪的？“
阿寧沒出聲。
她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乾草堆，然後對著周家瑞，用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沒有發出聲音。
”石場上的。罪奴。“
周家瑞的臉，在火光裡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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