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依舊沉灰,濃雲覆壓皇城,不見半分晴色。
公主府往來打探宮中風聲的下人,步履匆匆折返,神色倉皇,面色慘白,一路疾步入內,不敢有半分耽擱。
一早便起身、立在廊下看書的姜寧看到下人的面色,心頭驟然一沉,莫名的惶惑瞬間攫住心神。
對面坐著的謝淮亦抬眸望向匆匆來報的下人。
那下人垂首躬身,壓著極低的嗓音,字字顫抖著報出宮中驚變:
“世子、姜姑娘,宮裡傳出訊息——昨夜亥時,新帝下旨,將早前冊封的純妃,當庭賜死了。”
一語落地,庭院瞬間死寂。
姜慕心口猛地一窒,指尖驟然冰涼,渾身血液似在一瞬凝滯。
純妃。
誰人不知,那是謝堇未赴邊關之時,唯一接入府中、納下的側妃。
彼時他無權無勢,唯有這位純妃,執意嫁他,可如今,怎會得如此結局?
姜慕一直以為,縱使無深情厚誼,年少舊人謝堇應當不會如此無情處置的,可如今看來,是她還太過於天真了。
下人喉頭髮緊,繼續顫聲稟報:
“陛下素來無侍妾,後院唯有純妃一人,如今純妃賜死、玉碎人亡,說是不久之後便讓京城貴女入宮待選。”
姜慕怔怔立在原地,長睫不住輕顫,心底翻湧著徹骨的寒意。
她雖與謝堇多年未見,知曉他性情定會有所改變,可再如何寡情,也不應當這樣對待年少相伴舊人,如此痴情的女子,竟落得如此驟然賜死、身死道消的結局,如何不讓人膽寒。
這般無情決絕的做法,徹底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謝淮眼底徹底覆上寒涼,溫潤盡數褪去,周身氣息沉凝冰冷。
他瞬間便看透了其中深意。
謝堇此舉,哪裡是處置一位妃嬪這般簡單。
他是在表明,無論何人,只要他想要動,便壓根不會顧念舊情。
昔日在公主府時的內斂少年,怎會變的這般冷血。
長公主聽完稟報,身形微微一僵,坐在了椅子上。
昨日紫宸殿中,她便察覺到他與以往判若兩人了,如今竟連身邊之人都能夠直接賜死,恐怕以後也無網開一面之說。
姜慕午後立在微涼的晨風裡,眸光望向虛空,心中不由的暗自胡思亂想。
她實是有些怕了,雖以往還抱有僥倖,可聽聞純妃身死的訊息便是連僥倖也無了。
今日他可毫不猶豫賜死年少舊人,來日若心生猜忌、若有礙權柄、亦可毫不猶豫,斬斷所有舊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