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皆是謝淮守在床前。
雨夜深沉,窗外暴雨滂沱不休,風聲蕭蕭穿廊而過,屋內燭火輕輕搖曳,光影斑駁落在他沉靜溫鬱的眉眼上。
他一遍又一遍替她擦拭滾燙額角,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輕觸她滾燙肌膚,眼底是化不開的疼惜。
他不知她究竟看見了什麼,為何會一夜之間驚悸成疾。
夜半時分,姜慕夢魘驚醒,身子驟然一顫,睫毛劇烈顫抖,眼底未睜,淚水先落,細碎壓抑的嗚咽堵在喉間,無聲無息。
謝淮輕聲安撫著,緊緊握住了她放在錦被之外的手。
自深宮那場冷雨驚魂歸來,姜慕便一病不起,纏綿榻上,足足有月餘。
初時是高熱不退、昏沉囈語,後續熱勢漸退,卻落下綿延不盡的虛症,日日懨懨無力、氣短神疲。湯藥一碗碗不間斷灌入腹內,苦意浸透五臟六腑,身子卻始終懨懨沉沉,不見半分清朗起色。
整座暖閣臥房,月餘以來終日縈繞著散不盡的苦澀藥氣,壓過了窗庭春色,鎖死了一室陰寂。
最是磨人的,是夜夜如期而至的夢魘,讓姜慕甚至恐懼入睡。
起初夢裡是荒蕪偏宮,仍是安平姐姐白綾殞命、無聲倒地的慘烈模樣。可時日越久,心底恐懼越積越深,夢境便漸漸扭曲惡化,生出可怖的幻境。
每至夜深人靜,燭火昏搖,她一閉眼,便瞬間墜入無邊地獄。
朦朧雨霧裡,一身玄色龍袍的謝堇默然立在雨幕深處,面容模糊不清,唯獨一雙眸子寒冽如冰,不帶半分年少溫情,正冷冷的望著她。
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心口惶然欲裂。
下一瞬,對方驟然逼近。
一隻骨節分明、微涼刺骨的大手,毫無預兆、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頸。
力道猝然收緊,沒有絲毫留情。
窒息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堅硬的指腹深陷皮肉,扼得她喉間骨節生疼,呼吸驟然斷絕,胸腔劇烈發脹,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生生擠碎。她發不出半點聲音,呼不出氣,吸不進風,喉嚨被死死鎖死,舌根發麻,滿眼發黑。
雨風獵獵作響,灌滿口鼻,冷得她四肢僵硬。
她清清楚楚看到他眼中的血絲和猙獰的面目,不,這不是她的堇哥哥!
窒息的瀕死恐懼層層裹覆而來,比親眼目睹慘死更教人絕望。
她拼命掙扎,指尖胡亂抓撓,卻碰不到半分實物,四肢綿軟無力,只能任由那道冰冷力道越收越緊,把她生生掐死。
朦朧瀕死之間,她甚至看見,他冰冷眼底無半分波瀾,反而還大笑起來。
“呃——!!”
猛地一聲細碎壓抑的氣音,姜慕驟然從噩夢中睜眼。
她整個人狠狠一顫,身軀劇烈痙攣,大口呼吸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