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齒寒心悸的是,陛下下令無需守靈,當夜落棺、即刻出殯。
堂堂三朝忠臣、兩部尚書,一世清名、半生磊落,死後無哀榮、無祭禮、無弔唁,連半分體面都未曾落下。
白日金殿撞柱,血色未乾。
當日暮色沉沉、殘陽泣血之際,一口薄木素棺悄然自張府抬出,無儀仗、無輓聯、無百官相送、無哀樂送行。
冷清寂寥的棺木穿行空曠長街,昔日車馬盈門、賓客不絕的尚書府邸,一夜之間門庭寥落、滿門待罪。
沿街百姓遠遠跪伏避讓,無人敢哭、無人敢嘆、無人敢妄議半句,只剩滿街沉寂、滿城寒涼。
暮色終盡,夜色沉沉,棺木連夜出城,草草葬於京外荒郊野嶺,無碑無冢、無名無跡。
一日之內,忠臣死、清名毀、家族破、門庭傾。
一夜之間,曾經朝野稱頌的忠良世家,徹底煙消雲散、覆滅無存。
第二日早朝,殿內依舊莊嚴肅穆,彷彿昨日金殿喋血、忠臣殉國、舉族流放的慘烈鬧劇從未發生過半分。
百官依舊垂首立班、靜默侍立,只是人人眼底深處,皆覆上一層化不開的寒涼與驚懼。
人人心知肚明。
自今日起,朝堂再無直言敢諫之臣。
鐵血新朝,殺戮無休、禮制崩壞、忠良寒心、萬馬齊喑。
往後世人為官,只求保身,不求報國;只求緘口,不求直言。
姜慕靜立公主府窗下,聽聞昨日朝堂始末、忠臣夕葬、舉族流放的慘事,心底陣陣發冷,久久無言。
自她深宮親歷那場絕情殺戮之後,她便深知,如今的新君早已無半分溫情道義、半分綱常悲憫。昔日的那些忠臣,在絕對的權柄殺伐面前,終究脆弱得不堪一擊。
張老大人以殘軀死諫,求的是國朝正道、天下公理,換來的卻是身死名裂、闔家流離。
她靜靜望著窗外初盛的夏景,庭樹繁茂、暖風和煦,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沉沉寒涼。
她終於徹底看清。
這新朝的安穩,從來不是盛世清平、君臣共治。
是殺出來的安穩,是懼出來的順從,是用忠臣熱血、世家骨血,層層堆砌出來的死寂太平。
滿朝緘默,萬世寒聲。
御書房深寂沉沉,滿室沉檀龍涎香氤氳流轉,縷縷煙氣纏梁繞柱,壓得整座殿宇靜謐無波,連窗外穿庭而過的晚風,都似被這九重帝闕的森嚴硬生生阻住,不敢妄入。
案前明黃織錦鋪展,金玉鎮尺壓著疊摞如山的密摺奏本,硃筆靜擱筆山,硯池墨光凝潤,一派規整肅穆的帝王規制。
謝堇端坐御案之後,身姿端挺如松,一身玄色暗織流雲龍紋常服,無繁複金章堆砌,僅衣間暗線隨殿中光影流轉,隱現浮沉龍形。
他垂眸靜聽下方稟報,指尖閒散輕叩紫檀案沿,節奏緩而有序,不疾不徐。
階下跪伏的黑衣近衛脊背繃得筆直,頭顱死死低垂,聲線沉肅穩厚,不敢有半分含糊,細細稟著近日朝野百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