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稍作斟酌,斟酌許久,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惦念,輕聲開口:“陛下,臣今日入宮,除卻例行問安,另有一事要問詢。近日久未見慕兒歸府,臣心中牽掛,不知她在宮中起居安否?可否安然無恙?”
這話一齣,御書房溫和的氛圍瞬間悄然淡去幾分。
謝堇指尖微頓,翻折密摺的動作停住,眸光淺淺一沉,面上笑意看似未變,眼底卻已然斂盡暖意,覆上一層淡淡沉沉的威壓。
他不答反問,語氣清淡,卻自帶上位者不容置喙的迫人之勢:“你想見她?”
謝淮心神微凜,依舊穩聲作答:“臣確實掛念慕兒,我們自幼一同長大,這還是第一次,她在府外待這麼久,不知能否適應。”
靜默須臾,謝堇淡淡揚聲,朝外吩咐:“來人,去偏殿傳姜慕過來。”
殿外內侍躬身應諾,快步退去傳旨。
不多時,姜慕便隨內侍緩步入殿。
連日惴惴難安的她,面色本就偏淡清淺,眉眼縈繞著散不去的鬱結惶然。踏入御書房,一眼看見立在殿中、許久未見的謝淮時,她眸底驟然掠過一絲極亮的微光,心底積壓多日的委屈一瞬全然消失。
可下一瞬,她便敏銳察覺到御座之上那道沉沉落來的視線。
謝堇一言不發,只靜靜看著她,眸光深邃寒涼,似漫不經心,卻似早已將她所有心緒、所有微動盡數洞穿。
姜慕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斂去所有情緒,垂首斂眉,恭謹屈膝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免禮。”謝堇聲線平緩,面上帶笑,語氣聽似尋常閒談,字字卻裹挾著無形威壓,“阿淮掛念你多日,一再問詢你的起居。你若再不來,他恐怕都要質問孤,是不是孤將你拘在宮中,不許你歸府?”
一語落下,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謝淮身形微頓,當即看向姜慕,眼底滿是擔憂與疼惜。他早覺那日讓她進宮之事蹊蹺,知曉她素來嚮往自在安穩,絕無貪戀宮闈之心,定然不是自願留在宮中的。
姜慕渾身驟然僵硬,指尖狠狠攥緊衣料,心口發顫。
她太懂謝堇的心思。
此刻若有半分流露的委屈,便是坐實了帝王強行拘人的名頭。以謝堇的心性,屆時不僅她,連謝淮,也難免觸怒聖顏被問責。
御座之上的人依舊靜靜看著她,不言不語,卻好似萬鈞之力壓頂,逼得她無從躲避。
在這無聲的威壓之下,姜慕喉間發緊,心底酸澀翻湧萬千,萬般委屈惶惑盡數壓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她微微躬身,聲音輕淺卻清晰分明:
“淮哥哥不必掛懷。”
“並非陛下拘困慕兒,是慕兒自願留在宮中靜養。近日頭痛欲裂,宮中恰好有太醫可以診治,所以要靜心調息一段時日。”
一句自願,輕輕落在殿中。
謝淮眸底的擔憂瞬間僵住,滿眼錯愕不解,怔怔望著眼前平靜的女子。
他全然不懂,她明明如今神色憔悴,並不想待在這裡,為何偏偏要說是自願?
而御座之上,謝堇望著她垂首恭順、被迫隱忍的模樣,眼底沉沉暗色緩緩漾開,面上終於漫開一抹極淡、意味不明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