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確是用了心的。
可目光再度落回她清麗卻緊繃的面容上時,他一眼便看穿了表象。她眉眼溫順恭謹,可那溫順底下,全然是強撐的笑意。
眼底的怯意、疏離,拘謹,清清楚楚映在他眼底。
她依舊怕他,依舊與他疏離,始終未曾放下心底戒備,像曾經少時一樣待他。
也不叫他堇哥哥,那日在殿內,卻依舊喚謝淮淮哥哥。
謝堇眸底深意微沉,不再多言問詢。
他深諳分寸,知曉如今急不來,畢竟他離京許久,已不是萬分的瞭解她了。遂靜靜看了她片刻,開口讓她繼續睡下,便轉身抬步離去。
玄色衣袍拂過青磚地面,步履沉穩無聲,悄然退出寢殿,殿內重歸靜謐安寧。
待出了偏殿極遠,二七才快步跟上,一路隨行。
行至宮道幽深無人處,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低聲躬身發問。
“陛下。”
他跟隨謝堇多年,素來通透機敏,早已看透宮中種種,只是始終不解陛下這般隱忍剋制的心思。
“您既然早已將姜姑娘留在宮中,您是九五至尊,天下臣民皆遵聖旨而行,她一介無依弱女,縱有不甘,亦絕不敢抗旨。”
“陛下何不直接道明心意,一紙冊封,將她名份定落,納入後宮,從此朝夕相見,何須這般遙遙觀望、隱忍剋制?”
這話問得懇切,是二七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以帝王權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只要陛下開口,無人能攔,無人敢逆,姜姑娘更是半點反抗餘地也無。
前路明明捷徑坦途,陛下卻偏偏選擇最迂迴、最隱忍、最耗費時日的一條。
夜色沉沉,宮道綿長。
謝堇緩步前行,晚風拂動衣袍邊角,他眸光望向沉沉夜空,眼底藏著無人讀懂的執拗與深意,語氣淡卻篤定,字字擲地有聲。
“孤要的,從來不是被迫順從,不是聖旨壓身換來的相守。”
“孤若強行冊封,以皇權拘她,她身在此處,心卻永遠系在旁人身上,毫無意義。”
他停步片刻,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執拗。
“孤有的是耐心。”
“孤不信,天長日久,不能夠撼動她心神,讓她忘卻年少一時的情誼。”
“孤不要她迫於君威、迫於權勢委身於孤。孤要她心甘情願,放下過往,心甘情願留在孤的身邊。”
皇權可拘人身,難拘人心。
他掌萬里山河,握生殺權柄,能鎮朝局、能定乾坤,卻唯獨不想用帝王威壓,逼她就範,不然難免心生怨懟。
他靜待來日,靜待她心底謝淮的影子慢慢淡去,靜待她終有一日,心甘情願的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