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他眸底深處,已然悄然覆上一層厭惡,當真是蠢!
恰在此時,外頭宮人通傳,麗妃娘娘求見。
不多時,麗妃緩步入殿,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端莊、柔順得體的模樣,躬身行禮,儀態周全,不見半分暗衛口中適才蠻橫刁難的戾氣。
未等謝堇開口,她便率先倒打一耙,將過錯全然推給旁人。
“陛下,臣妾今日遊園賞景,偶遇姜姑娘沈嬪三人。誰知她們身居宮中,卻不知謹守宮規,閒坐花林之間言語輕佻、肆意妄論尊卑,冒犯臣妾儀仗,態度輕狂無狀。”
她抬眸,眼底帶著幾分委屈,語氣輕柔道:“臣妾念及她們或是無心過失,本想小作懲戒、稍加警醒,誰知三人不知悔改,態度甚是無禮。臣妾無奈,只得依律懲治犯錯秀女,以正宮規。”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將自己刻意尋釁、遷怒傷人,盡數粉飾。
殿內靜得駭人。
謝堇垂眸聽著,一言不發。
起初面色尚算平靜,隨著麗妃一句句顛倒黑白、巧言狡辯,面上最後一絲溫度緩緩褪去。
眉眼一寸寸覆上寒霜,唇角平直緊抿,周身氣壓沉沉下沉,一股無聲的凜冽威壓,悄然鋪滿整座御書房。
他靜靜看著眼前故作溫婉、顛倒是非的女人,眼底早已冷透。
御書房內靜得壓抑,絲絲涼意漫在樑柱之間。
謝堇端坐在御案後,神色平淡無波。他刻意耐著性子順著她的話聽下去,倒要瞧瞧她還能杜撰出多少是非曲直。
麗妃見帝王全程默然,未有一句斥責,只當自己的說辭已然被聽進去,心底底氣越來越足,話鋒一轉,索性直直攻訐起姜慕,語調裹著藏不住的譏諷刻薄。
“依臣妾看,姜姑娘全然是仗著和陛下年少相識的情分,滋生出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她微微抬著下頜,“尋常女子,本該安分守己避離宮闈,可她偏偏賴在宮裡不肯走,看著淡然,實則處處算計,說不定是為了一心藉著舊時情誼攀附陛下,臣妾聽說她在公主府時與世子也有瓜葛……”
殿角侍立的二七垂首立著,右邊眼睛一個勁的在跳。他伴君多年,自然清楚知曉姜姑娘是陛下的逆鱗,可是這麗妃不知道啊!麗妃既與陛下接觸良多,為何看不清聖心所向,一味在御前肆意詆譭陛下放在心上的人,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謝堇依舊一言不發,指尖輕輕摩挲青瓷茶盞的外壁,面上瞧著依舊平和,可眼底深處沉沉寒色層層堆積,周遭的氣流一點點冷滯下來,只是低著頭的麗妃全然未曾察覺。
她兀自喋喋不休,越說越是刻薄,句句往姜慕身上潑髒水。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謝堇眸底隱忍的寒意轟然炸開。
“住口。”
他手腕猛地揚起重揮,案上茶盞直直掃落出去。
哐噹一聲巨響,青瓷重重砸在金磚地上,瓷片四下迸裂,溫熱茶水濺得滿地狼藉。
刺耳的碎裂聲迴盪在空曠大殿,方才還滔滔不絕的麗妃渾身驟然劇烈一顫,渾身血液彷彿一瞬凍僵。
她後知後覺幡然醒悟,謝堇方才的沉默並不是讚許,只是刻意隱忍,自己句句攻訐姜慕,竟是直直撞上了陛下的逆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