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這樣在宮中待下去,恐怕姜慕真的要被磋磨死了。
待姜慕晚間稍稍清醒些許,沈阮坐在榻邊,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低聲溫言寬慰。
“你莫要太過驚恐。陛下素來賞罰分明,麗妃那日如此囂張跋扈,私下裡還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她純屬是自作自受,觸怒了陛下,與我們又不相干。”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
沈阮眸光微斂,眼中閃著八卦之光,緩緩的道:“年少時,曾數次登長公主府門求娶你的那位御史府獨子楚珏,近日已奉旨調回京中任職。”
這個名字一被提起,姜慕不由睜大了眼。
那時姜慕尚在閨中,楚珏年少成名、品貌端方,數次託媒登門求聘,只是她不喜歡他,所以並沒有答應。
誰也未曾想到,時隔多年,此人竟會再度回京。
臥榻靜養兩日,姜慕高熱總算退了大半,只是身子虛乏,倚著軟枕靠在窗邊,神色依舊懨懨提不起精神。
沈阮端著一盞溫潤潤肺的蜜水坐到榻側,靜靜的喂她。
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不由輕聲道:“你不用怕,昨日宮中內侍往來傳事,我偶然聽御書房近侍閒談,楚珏外放這些年,早已在地方娶妻成家,膝下還有一雙兒女,此番回京只是奉旨行事,應當不會再糾纏你。”
這句話輕飄飄落地,姜慕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胸口沉甸甸的鬱結盡數散去,暗暗長舒一口氣。
若對方仍是孤身一人,同在一城朝夕難免相逢。
如今聽聞他早已成家立業,還有了孩子,姜慕才算徹底放下心底顧慮,眉間蹙起的褶皺緩緩舒展。
那可是個瘋子,如今娶妻了更好,免得再來找她。
只是心底剛鬆快片刻,一想起麗妃的下場,寒意又順著脊背往上爬。
如今她在宮中的處境,也不比當初對上楚珏好上多少。
麗妃的事情一齣,往日里暗藏的針鋒相對、暗中攀比盡數斂去,偌大後宮一片死寂,無人敢隨意閒談非議,連遊園碰面都低頭快步避讓,生怕一句無心之語觸怒龍顏,重蹈麗妃覆轍。
眾妃嬪不知從哪裡得出的訊息,只麗妃一時與姜慕有關,當日御花園涼亭刁難一事,錯本在麗妃,她們冷眼旁觀不曾勸阻,也算間接縱容,若是陛下追究下來,誰也脫不了干係。
惶惶不可終日好幾日,幾位位份中等的嬪妃終究按捺不住,相約一同往姜慕居住的偏殿登門請罪。
一行人除去貼身宮女,連儀仗鑾駕都未坐,個個素衣淡妝,不見往日珠翠華飾,面上皆是忐忑不安。
跨入院門之時,幾人步履遲疑,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惶恐。
彼時麗妃刻意刁難,她們立在一旁冷眼旁觀,不曾出言勸解半句,任憑碧落無端受掌折辱,如今知曉姜慕在陛下心中分量無人能及,生怕姜慕心存芥蒂,在御前道出當日情形,招來責罰。
踏入屋內,不等姜慕起身相讓,一眾嬪妃齊齊屈膝躬身,垂首斂容,語氣滿是愧疚忐忑:“我等今日前來,特向姑娘賠罪。那日御花園之中,麗妃娘娘無端遷怒於人,我等明知是非曲直,卻心存觀望不曾出言阻攔,任由碧落受辱,實屬怯懦無義,還望姜姑娘寬宥。”
偌大一間屋子氣氛凝滯,人人屏息靜待姜慕回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