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暖爐融融,湯沸鮮香,果子暖酒一杯接一杯入腹,三人皆是微醺薄醉。
碧落本就不勝酒力,幾盞果酒落肚,眼底已浮起一層淺淺水光,連指尖都透著溫潤薄熱。她撫著琴絃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曲調也不如先前規整,添了幾分醉後的慵懶綿軟。
“現在無事,不如我們行個簡易酒令助興。”
姜慕聞言眉眼微亮,幾分醉意襯得她素來清淡的面容多了幾分鮮活暖意,輕聲應和:“好啊。”
碧落也淺淺點頭,眼底好奇滿滿,溫順坐直身子。
沈阮唇角噙著淺笑,語聲輕柔慵懶:“不必拘著詩詞雅賦、宮規雅韻,太過刻板無趣。我們只行隨性酒令,輪轉抽籤點數,點數落誰身上,便是誰輸。輸者不必罰重酒,只需當眾說一則冷笑話便可。”
規則簡單輕巧,姜慕兩人皆是欣然應允。
暖燭搖曳,光影輕輕晃動,殿內泠泠琴音漸歇,只剩三人輕聲笑語,溫柔漫在殿宇之間。
第一輪令點恰好落在碧落身上。
碧落微怔一瞬,耳尖微紅,顯然沒料到自己開局便輸。她素來沉靜靦腆,性子溫柔拘謹,從未說過什麼戲謔玩笑之語,一時窘迫得指尖微攥琴絃,臉頰愈發緋紅。
在兩人含笑注視下,她只好硬著頭皮,垂著眸輕聲細語,慢吞吞道出一則聽來的閒趣笑話:
“請問……什麼草最會逞強?”
見姜慕與沈阮雙雙側目好奇看來,她才輕輕接道:“是含羞草。明明最是怕羞,卻偏偏要長在人前,日日逞強。”
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片刻後,姜慕先忍不住彎眸輕笑,沈阮亦是眉眼彎彎。雖算不上何等爆笑趣談,可出自碧落溫柔靦腆之態,反倒格外可愛動人。
第二輪點數轉到姜慕,她端起酒盞淺抿一口,緩緩開口:
“從前有塊豆腐,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來之後它就變成了凍豆腐,你可知為何?”
不等二人猜測,她自顧答道:“因為它摔涼了。”
沈阮掩著唇低笑出聲,指尖輕點桌面,打趣她的笑話寡淡無趣。
幾番輪轉,這回輸的是沈阮,她身姿慵懶倚在椅上,從容不迫講起趣事:
“小魚十分害怕上學,魚母追問緣由,小魚說學堂裡有很多鯊魚。”
“……”
三人此刻皆是卸下防備,伴著暖爐酒香、笑語盈盈,十分隨心自在。
銅爐裡的高湯咕嘟作響,氤氳熱氣漫了滿殿,三盞果子暖酒輪番入喉,酒意層層疊疊湧上來,神智都飄悠悠的鬆散開來。
姜慕兩頰浮著淡淡的紅暈,眼眸蒙著一層水汽,安安靜靜倚在桌邊;碧落素來淺酌即醉,此刻雙手撐著腮,眼波朦朧。身側的沈阮酒意最盛,往日從容溫婉的儀態散了大半,手肘抵著桌沿,一手託著臉頰,忽然長長嘆出一口鬱氣,滿腹心事再也按捺不住,絮絮叨叨開口傾訴起來。
“你們是不知道,我大學時候的男朋友,我陪了他整整七年,他最後竟然出軌了,王八蛋!”
姜慕微微一怔,輕聲問道:“阿阮,那人負了你?”
沈阮眼底泛起溼意,帶著幾分酒後委屈,盡數將被戀人劈腿的往事傾瀉而出。
姜慕與碧落四目相對,聽得雲裡霧裡,全然茫然無措,雙雙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