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私下相守、隨意定約而不經父母媒妁,已然打破此間禮教規矩,二人尚能勉強揣測出幾分意思;可沈阮話裡隨口帶出的詞句,什麼手機訊息、逛街約會、分手拉黑,一樁樁一物事,是她們聞所未聞的。
“何為手機?拉黑又是何種懲戒?”碧落蹙著細眉,滿心疑惑,怯生生開口詢問。
沈阮暈乎乎擺了擺手,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那些異世物件,索性跳過,只揀情愛裡的傷心處細細訴說。聽明白情愛糾葛的部分,姜慕心生憐惜,抬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寬慰;碧落也跟著柔聲勸解。
轉瞬沈阮又拋開煩心事,眉眼一彎,藉著酒意打趣二人,殿內一時間笑鬧不斷,暖融融的笑語混著湯鍋熱氣,盡數漫出窗欞。
三人只顧著圍爐嬉鬧閒談,全然不曾察覺殿外動靜。
長廊宮燈映出兩道影子,謝堇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雕花窗欞之外,靜靜的聽著殿內飄出來的嬉笑話語。
身側的二七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驚擾,主僕二人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下,將殿中醉後的熱鬧聽在耳中。
殿外廊下宮燈垂著暖黃光暈,謝堇靜靜望向屋內,透過半敞的窗,恰好能將殿內景緻盡收眼底。
銅爐沸水蒸騰起嫋嫋白霧,襯得姜慕眉眼鮮活生動,往日里藏不住的怯懦憂思盡數散去,唇角揚著淺淺笑意,時而側耳聽沈阮說笑,時而被冷笑話逗得彎起眼眸,鬆弛自在,全無在他跟前時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樣。
二七垂手靜立在主子身後,低聲勸道:“陛下,不如奴才進去通傳一聲,姜姑娘見了您必定歡喜。”
謝堇微微抬手阻了他,目光依舊落在窗內那道柔和身影上,低聲道:“不必。難得她能暢快說笑,孤貿然闖入,反倒掃了她們的興致。”
他靜靜佇立良久,將心底本欲推門入內的念頭緩緩壓下。這般難得自在歡愉的光景,他不願上前驚擾。
片刻後,他抬手示意守門的人不必出聲,二人放輕腳步,悄無聲息轉身離去。
寢殿之內燭火通明,宮人垂首侍立,往來走動皆是步履輕緩,不敢鬧出半分響動。謝堇坐於書案前,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淡淡開口:“說。”
二七俯首:“陛下,此次涉事官員共計一十三人,首犯贓銀數十萬兩,現已盡數收押入牢,各處庫房贓銀、田產鋪面全部清點查封,等候陛下發落;其餘從犯關押在各州府大牢,文書今夜便可呈遞御案。”
謝堇淡淡道:“按律處置,不必姑息。”
“是。”二七略一遲疑,還是順勢提起,“另有一事,今日後宮嬪妃去往姜姑娘居所登門謝罪,生怕麗妃一事被牽扯進去。”
謝堇神色平淡:“讓她們以後不要去擾她。”
隔日天剛亮,三人宿醉初醒,皆是精神萎靡。昨夜暖酒飲得盡興,此刻太陽穴突突發脹,腦袋昏沉發重,連抬手挽發都覺得乏力,眼底浮著濃重的青黑。
碧落扶著額頭輕嘆了一聲:“昨夜一時貪杯,現下頭疼得厲害,往後萬萬不能這般放肆飲酒了。”
沈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苦笑應聲:“我亦是渾身痠軟,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今日怕是要懶懶癱上一日。”
姜慕靠在窗邊軟墊上,輕聲附和:“酒意上頭時不覺,醒後實在難熬。”
正閒談間,傳旨內侍捧著明黃旨意踏進殿門,揚聲通傳:“陛下口諭,今年中秋舊制,後宮眾人,隨陛下同往城外皇家別院賞月。”
話音落時,沈阮瞬間一掃滿身倦意,眼眸驟然亮起,一把拉住身側碧落的手腕,難掩心頭雀躍:“太好了!還能去往別院賞月!”
碧落眼底也盛滿歡喜,二人雙雙激動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姜慕:“這下我們中秋可以一同遊園賞月了。”
姜慕望著二人歡欣雀躍的模樣,臉上並沒有多少笑意。
沈阮見她悶悶不樂,疑惑輕聲道:“這般難得的好事,你怎麼反倒垂頭喪氣?”
姜慕望向她:“看來中秋也不能回公主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