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的真切,聽著倒沒有任何問題,可姜慕心底的警惕分毫未松,始終有些緊繃著,不敢相信他說出口的話。
謝堇看著她面色猶疑的模樣,飲了一口酒似閒談一般轉開了話題道:“近日你可曾看書?若是醫書典籍有晦澀不解之處,大可問孤。”
聽到此言,姜慕垂眸輕斂心神,輕聲道:“尋常疑難,沈阮皆可代為解答,無需勞煩陛下。”
話音落下的剎那,謝堇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眸光微微下移,落定在她輕抿的唇瓣之上,視線沉沉凝滯片刻,方才不疾不徐出聲,語氣驟然帶了幾分沉涼:“沈阮今夜貿然隨你入此地,終究是行事太過於莽撞,她既然是孤的嬪妃,孤自然不能夠偏袒,依你之見,該如何罰她?”
姜慕心頭驟然一震,全然未曾料到他轉瞬變臉。
方才他分明鬆口饒恕,言明不追究旁人罪責,不過瞬息功夫,便再度翻覆言辭。
她心頭焦灼頓起,來不及細思利弊,當即急切開口:“陛下,此事皆由臣女而起,與沈阮無關。是臣女提議要來此地探看的,若要責罰,臣女願替沈阮領受所有懲處。”
聲音中維護之意不加掩飾,看來她對沈阮當真真心。
謝堇聽著她語氣裡毫不掩飾的焦灼,看著她這般不顧一切維護沈阮的模樣,心底驟然翻湧出濃烈的酸澀妒意。
原本對沈阮只是有些不待見,此刻硬生生變成了記恨。
看來讓她睡地下還是太便宜她了,待有機會,還得敲打敲打。
他心底清明,沈阮是女子,只是她朝夕相伴的摯友,可即便如此,他看著也覺礙眼的緊。
這樣的袒護,可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心口悶澀翻湧,壓得人沉鬱難耐。
謝堇抬手執盞,仰頭飲盡杯中冷酒,清冽酒汁入喉,只燒的胸膛湧上一絲熱意,他的眉眼處也帶了一絲緋紅。
亭間涼風寂寂,久久無人出聲。
姜慕見他沉默良久、神色難辨,心底的緊張愈發濃重,指尖悄然攥緊,不知他心裡是何章程,是否真的非要罰沈阮不可。
許久的寂靜之後,他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抬眼。
漆黑深邃的眸光牢牢落定在她清麗的面容之上,語氣平靜卻帶著難以言明的晦澀之感,道:“孤問你,在你心底,究竟是謝淮重要,還是沈阮重要?”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突然傳進耳中。
姜慕渾身驟然一僵,整個人當場愣住。
她怔怔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唇瓣微顫,千思萬緒纏成一團亂麻,竟是全然不知該如何作答,半分言辭也吐不出。
謝堇輕飄飄一句問話,看似尋常取捨,實則字字藏鋒,瞬間將姜慕逼入絕境。
她心底轟然一震,後背霎時沁出層層涼汗,指尖驟然發冷。
這話哪裡是尋常比較輕重,分明是一道無解的送命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