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被輕輕推開，謝堇走了進來。
案上已經擺好了菜，一抹素白身影獨坐案前，正靜靜地等著他。
望見其背影，謝堇的心不由加快起來。
姜慕聽見聲音，緩緩抬眸望來。唇上淺淺暈著一層淡紅唇脂，稍稍掩去了面色的慘白。
謝堇坐於她身側，默然執起筷箸，抬手夾起一片藕片，放進她面前的碗中。
姜慕垂眸看著碗中靜靜躺著的藕片，鼻尖驟然一酸。她抬眸凝望著身側之人，不由道：“堇哥哥，你放過我好不好？”
謝堇眸光沉沉鎖著她清麗的眉眼：“不好。”
姜慕垂下眼，滿頭青絲盡數挽起，襯得脖頸纖細修長。長睫垂落著，遮住了眼底所有心緒，只餘一片死寂。
“我始終不懂。”她輕聲開口，語調平淡，有些疲憊，“你究竟為何心悅於我？難道，僅僅是年少時，我們同在公主府相伴長大的情分嗎？”
謝堇抬手，一把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掌心滾燙。
良久，他才道：“你無需懂。你只需知曉，孤待你，是真心的。”
姜慕聞言，忽然輕輕扯了扯唇角，漾開一抹極淡、近乎悲涼的淺笑。她抬眸，直直望進他深邃幽暗的眼底，幽幽的道：“人心最是易變。你此刻的真心，不過是一時的，或許以後不知什麼時候便變了。”
謝堇離去之後，殿中暖意漸散，重歸冷清。
沈阮走入內殿，望見姜慕獨自靜坐著的模樣，連忙上前輕聲道：“如何？陛下鬆口了嗎？謝淮是不是有救了？”
姜慕默然，她緩緩躺倒在床榻，雙目輕闔，聲音輕虛無力，浸透骨髓的疲憊：“我好累，阿阮，我真的太累了。”
沈阮看著她頹然渙散的模樣，心頭輕嘆，輕聲勸慰：“人這一生，萬般皆是命。有時候，認命，便少了許多煎熬。越是拼命與天相爭，越是被命運捉弄。”
她打量著姜慕蒼白憔悴的面容，看著她滿心困頓的模樣，許久，低聲道：“或許，你更適合在我們那個世界生活。”
姜慕已然無力深究她又說出口的奇怪之言，只閉著眼，輕聲道：“他答應我，會放謝淮出來。”
沈阮還沒高興一會，突然想起來，謝堇這般輕易鬆口，必然藏著什麼代價。她不由的追問：“你答應了他什麼？”
姜慕微微側過頭，避開她的目光，語聲輕淡：“我答應他，此生再也不見謝淮。”
夜色深沉，殿內窗牖盡數敞開。晚風穿堂而過，攜著庭院晚花清淡細碎的香氣，簌簌漫入寢屋。窗外樹影婆娑搖曳，隨著晚風輕輕晃盪，投下滿窗斑駁細碎的暗影，靜謐得只剩簷下風鳴。
姜慕靜靜躺在床榻之上，雙目微睜，望著那片搖曳不定的樹影，心神早已飄遠，不知為何竟想起剛被帶到公主府的時候。
那時她年紀尚小，被長公主帶到府中時，整日都睡不著，看著燭火到天亮。
那時的謝淮，尚是眉眼澄澈的少年。
知曉她痛失雙親，他便日日趁著暮色，悄悄採花送給她，擺放在她的屋門外，輕輕叩響房門，不待人應，便悄然離去，如此反覆了好多次。
起初她並不知是誰送來的花，只當是府中下人放著的。直至某日，她聞聲推門，恰好看見了沈淮。
四目相對的剎那，落日餘暉落滿他肩頭，少年眉眼澄澈，唇角揚起明朗的笑意，輕聲安撫她惶然無依的心緒：“你別怕。我沒有妹妹，往後，你便是我的妹妹。我會一直陪著你。”
在此之後，她便也一直把他當兄長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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