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如冷水澆頭。
姜慕驟然回神,眼底最後一絲倔強盡數褪去,漫起絕望的神色。
她根本沒有與他抗衡的資格。緊繃的身子漸漸鬆弛,攥著錦被的指尖,一點點緩緩鬆開,姜慕僵坐在床榻,一動不動望著他。
謝堇拭乾掌心水漬,回身重新坐回床沿,不等她反應,伸手便將她打橫抱起。
姜慕身軀本能一顫,下意識想要掙扎閃躲,可轉念間,所有動作盡數硬生生忍住。
她緩緩閉上雙眼,任由他抱著,露出一副全然任由擺佈的漠然模樣。
謝堇垂眸望著她這般死寂隱忍的神情,心底掠過一絲澀然的苦笑。
他旋即轉身,將她輕輕放在一旁軟椅之上,隨即伸手將桌案上溫熱的桂花酒釀推至她眼前,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遷就:“快些喝了。若是不喝完,孤便當真要罰你。”
姜慕垂眸望著面前的酒釀,靜坐半晌,始終未有動作。
謝堇見她遲遲不動,索性親自端起瓷碗,執起銀勺,生疏地舀起一勺遞至她唇邊,語聲放緩:“你究竟將孤想成何等暴虐之人?嚇成這般模樣。難不成從前公主府的朝夕相伴皆是虛假,在你眼裡,孤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姜慕聞言,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
燭火搖曳,映著他眼底淺淺笑意與幾分無奈,不似平日的強勢壓迫。她心頭莫名一顫,抬手接過他手中的銀勺,低聲道:“我自己喝。”
謝堇順勢鬆手,不由鬆了一口氣。
他從未伺候過人,方才笨拙喂湯的動作著實生疏,她自己喝倒也免得他再落得難堪。
看著她小口抿著酒釀、神色漸漸安穩下來,他心底的鬱結悄然散去,淡淡道:“你喝完便好生安睡,孤今夜不留在此處。”
語罷,他起身,不再多留,轉身邁步走出寢殿。
殿門輕闔,殿內終於只剩姜慕一人。
她小口飲了兩口酒釀,便放下銀勺,再無半分胃口。後背早已被細密冷汗浸透,心口狂跳不止,久久難以平復,過了許久,紊亂的心緒才稍稍安定。
窗外暴雨未歇,雨勢滂沱,層層雨幕遮斷月色,無數雨絲砸落簷臺,聲響簌簌不絕。
姜慕抬眸望向那架屏風,上頭還搭著他方才換下的溼了的外袍。
他竟未穿外袍,只著一身單薄中衣就冒雨離去。
心頭紛亂翻湧,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姜慕緩緩起身走到窗前,任由微涼雨氣撲面而來,望著燭火映照下連綿墜落的細密雨絲,鬼使神差地竟伸出手去,去接那冰涼的雨水……
次日臨近午時。
沈阮與碧落結伴來了蒹葭宮。
沈阮身著一襲素雅青裙,眉目溫婉沉靜,碧落則著一身素白羅衣,乾淨清麗。二人一踏入殿門,碧落便眉眼彎彎望向靜坐的姜慕,笑語輕柔:“慕姐姐,這幾日瑣事纏身,未來看你,你可千萬別怪我。”
“怎會。”
姜慕席地坐在鋪就的柔軟絨毯之上,示意她們來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