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阮微微一怔,抬眸望著眼前人下襬盡數被夜雨打溼、沾著微涼潮氣的模樣。
深宵寂靜,寒雨淅瀝,謝堇竟不惜深夜過來,只為問她姜慕喜歡吃什麼?她心底五味雜陳,不由有些悵然。
心底不斷地在自省自己以往所對謝堇的印象是否有些瑕疵,也許他對姜慕是真心的罷,只是受限於這個時代,永遠帶著這個時代男子的一些弊病。
靜默許久,她才輕聲道:“阿慕每次吃不下東西,晚上便喜歡吃一些不是特別甜膩的桂花酒釀。”
蒹葭宮內,燭火滅了一會,殿中黑沉沉的。
姜慕平躺在床榻之上,毫無半分睡意,一雙眸子靜靜睜著,望著頭頂空茫的黑暗,身形僵滯不動,宛若一尊失神的木偶。
她便這般靜靜躺著,睡不著空熬,好似只要熬得夠久,便能捱到再次有睏意。
殿門輕輕響動,再次被人推開。
她只當又是柔兒折返回來尋釁,眼皮未抬,語聲淡漠冰冷:“出去。”
預想中的回話並未響起,此人的腳步聲驟然頓住。
良久寂靜過後,一點暖黃燭火驟然亮起,屋中不再是一片黑沉。
謝堇點亮了燭光,將親手帶來的桂花酒釀放在桌上,望著床榻上紋絲不動的人,嗓音低沉輕緩:“你怎知是孤?”
姜慕身子驟然一顫,心裡不由吃驚。她沒有想到,已經是深夜,他竟會再度踏入這蒹葭宮。
她沉默著不肯應聲,只裝作睡了。
謝堇緩步走到床頭,目光落於她的背影上。
她身著一身素白軟綢寢衣,烏黑柔順的長髮盡數鋪散在柔軟枕衾之上,素淨得不染半分塵色。
他靜靜凝視良久,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方才緩緩坐在床沿,一時周遭靜得只剩窗外簌簌雨聲。
他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罕見的退讓:“你還在與孤置氣?孤向你認錯。”
姜慕闔緊雙目,唇瓣輕抿,依舊一言不發。
見她始終漠然疏離不肯回應,謝堇站起身抬手解開腰間玉帶,將身上半溼的外袍緩緩褪下,隨手搭在一旁描金屏風之上。
微涼夜風穿窗而入,帶著雨氣浸漫床榻。姜慕心頭警鈴大作,瞬間繃緊全身神經,立刻伸手抱緊身前錦被坐起身來。
她抬眸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警惕,聲音微顫:“你要做什麼?”
謝堇垂眸望著她如驚弓之鳥般的模樣,唇角扯出一抹笑,語氣慵懶:“夜深露重,自然是在此歇息。”
這一句話,瞬間勾起姜慕心底陰影,那些難堪屈辱步步逼迫的畫面驟然翻湧上來,盤踞心頭。
她指節泛白,死死攥緊掌心錦被,將柔軟衾布攥出褶皺。知曉自己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將錦被緊緊裹住周身,縮著身子,滿心戒備抗拒的神色。
謝堇看著她全然防備的模樣,眼底笑意淡去,染上幾分微涼嘲諷:“你以為這般,便能躲開?”
姜慕唇瓣緊緊抿成一線,周身輕顫,心底寒意蔓延。
謝堇微微眯眸,深深看了她片刻,旋即轉身走到殿中銅盆前洗手,語聲沉沉:“你莫要忘了,此處是在哪裡,孤既能夠放了謝淮,也能再度把他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