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七身影徹底遠去,柔兒垂著的眉眼褪去溫順,恢復了平日的神色。
姜慕見此,默然起身,轉身回了蒹葭宮寢殿。
殿中桌案上,盡數是今日出宮所買的東西,還有俞夫人一同送給她的珍稀物件,琳琅滿目。可她看著這些東西,心底竟無半分波瀾。
她抬手緩緩摘下腕間那對絞絲白玉鐲,置於掌心靜靜摩挲。
指尖撫過細膩玉紋,白日里逍遙樓所見一幕,再次不受控地翻湧心頭。
長公主身側那名貴女,年歲尚輕,容貌嬌婉,笑意明媚,儀態端莊大方,家世氣度皆是出眾,站在謝淮身側,的確十分般配。
他的確需要這麼一位貴女做世子妃。
雖這般想,可她心口依舊有些酸澀發悶。
她對著玉鐲怔怔失神,渾然未覺窗外動靜。
廊下,柔兒立在窗欞邊,透過窗孔悄悄向內窺探。見她久久靜坐、滿目神傷的模樣,不由冷哼一聲,她最看不慣的便是姜慕這副感傷悲秋的模樣。
又過了一月。
戰事兇險焦灼,幾番血戰,將士浴血死守,終究險勝一局,暫時穩住邊關局勢。
捷報傳入宮中,朝堂暫歇,諸事暫緩。謝堇連日參政,整個人清瘦憔悴了大半。
下朝之後,他難得無事,徑直回殿歇息。二七瞧他疲憊倦怠,連忙命人點了安神香,隨即退了出去。
戰事暫且平息,朝務疏簡,朝堂特允百官休沐兩日。謝堇終於得空,召見俞夫人入宮。
俞夫人入殿行禮跪拜,謝堇將其扶起:“姨母。”
望著眼前帝王與胞姐有幾分相似的模樣,俞夫人由衷含笑讚歎:“陛下勵精圖治、勤政愛民,心繫家國,實乃萬民之幸。”
謝堇神色平淡,徑直開口問詢:“姨母此番入宮,曾往蒹葭宮見過她,依你之見,她如何?”
俞夫人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微微一笑:“姜姑娘出身端正,自幼得長公主教養,自是無可挑剔。只是……依我看,她的心性,終究不曾在陛下身上。陛下何等尊貴,何苦執念這一人?”
謝堇眸光微頓,神色安然,只淡淡道:“只要姨母不厭棄她,便足夠了。”
俞夫人輕輕嘆氣:“我喜不喜、厭不厭,從來無關緊要。只是這般清冷寡淡、心有舊唸的女子,性子太孤太倔,無爭無求亦無軟肋,著實不適合深宮,更不適合做皇后。”
謝堇眼神篤定,無半分動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執拗:“孤的皇后,只能是她。”
俞夫人看著他全然不聽勸的模樣,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此刻二七正領著一個眉眼乖巧的男童入殿,孩童上前,對著謝堇行禮,聲音稚嫩清脆:“皇帝哥哥。”
這是俞夫人的幼子,年歲尚幼,還不足十歲。
俞夫人看著自家孩兒,順勢開口:“陛下登基日久,如今也該考慮綿延皇嗣之事了。”
謝堇聞言微怔,未曾接話。
俞夫人繼續道:“這世間女子,心再硬、執念再深,一旦有了孩兒,便會生出軟肋,自然會漸漸心軟。陛下若是真心想將她留在宮中,不如早早讓她誕下皇嗣。你留不住的人,或許太子可以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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