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心頭猛地一跳，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甘與嫉色，面上卻故作恭謹，斟酌著字句低聲回話：“回陛下，姜姑娘這幾日性情愈發清冷孤僻，不願奴婢近身伺候，只命眾人守在殿外待命。殿內情形如何……奴婢等人一概不知。”
謝堇眸光沉靜，靜靜看著她，未發一言。
柔兒被他看得心底發慌，卻仍舊不死心，刻意添了一句：“只是……奴婢從窗戶看見，姜姑娘總獨自對著一支木簪靜坐垂淚，終日鬱鬱寡歡，奴婢實在不知其中緣由。”
木簪二字入耳的瞬間，謝堇心口驟然一沉。
他無需細想，便知那木簪與何人有關，更知她日日對著舊簪落淚，所思所念之人又是誰。
心底積壓多日的思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翻湧的酸澀與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他眸色也變得森寒。
他在門前站了片刻，終究沒有推門，便轉身拂袖離去。
深夜御書房死寂沉沉，風吹進來，裹挾著濃烈的酒氣瀰漫整座殿宇。
謝堇執壺自飲，一杯接一杯酒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戾氣與面上的落寞神色。
酒意上湧，過往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地湧上心頭。
昔年公主府中，夜深人靜之時，他總悄然潛入她的臥房，靜靜佇立凝望熟睡的她。
她青絲柔順鋪散枕衾，肌膚細白瑩潤，指尖輕輕觸過她臉頰，觸之如豆腐一般嬌嫩。
那時他便想，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夠得到她就好了。
若是此生能待他如待謝淮一般，他即便是死也值得。
可數年輾轉，如今他依舊還是沒能夠達成心願。
心頭戾氣徹底壓不住，他抬手狠狠一揮，手中半壺殘酒連帶酒瓶一同砸落地面，砰然碎裂，酒水四濺。
他豁然起身，長臂一掃，將書案上堆疊的奏摺、紙筆、物件盡數橫掃在地。
案上那幅他親手細細描摹、畫了無數日夜的畫像，也被他一把扯下，用力撕碎，片片碎紙飄零落地，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想著總歸已經是他的人，他為何要剋制。
他大步一把扯開殿門，疾步離去。
門外值守的二七尚未來得及出聲問詢，眼前便只剩一道倉促殘影，謝堇已然踏入宮道，步履沉疾，直奔蒹葭宮方向而去。
蒹葭宮深夜寂然無聲，殿內未燃薰香，清冷空曠，卻仍舊縈繞著一縷與她身上一般無二的清淺氣息。
皎潔月色透過窗欞灑落，鋪滿床榻，輕輕拂動垂落的錦帳。
姜慕安然臥於錦被之下，睡得沉靜安穩，顯然不知危險降臨。
謝堇立在床前，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亂，滿身酒氣裹挾著戾氣籠罩周身。他俯身抬手，指尖撫上她微涼的臉頰，一如昔年無數次觸碰一般，只是現如今不再小心翼翼。
榻上之人眼睫輕輕顫了顫，似有驚醒之意，卻終究未曾睜眼。
這般模樣，不由徹底刺痛了他。
他眼底寒意炸起，壓著翻湧的怒火，冷聲吐出二字：“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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