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穿廊,殿宇沉寂。
太醫神色慘白,步履踉蹌自蒹葭殿緩步而出,對著殿外佇立良久、心神緊繃的帝王重重垂首,出口便是噩耗。
“陛下……龍胎無力迴天,姜姑娘腹中孩兒,已是保不住了。”
短短一語,宛若驚雷貫耳,轟然劈碎了謝堇心底所有的僥倖。
他本以為還有幾月,他的孩兒誕下,他此生便就圓滿了。
他盼了許久的第一個孩兒,尚未來得及睜眼看一看這人世,便這般無聲無息,夭折了。
謝堇立在原地,身形僵硬,渾身血氣盡數逆流。
周身無聲無息,卻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暴怒與深入骨髓的沉痛。那雙慣於隱忍深沉的眸子,此刻盛滿噬人的猩紅戾氣,痛苦、不甘層層堆疊,周身肅殺氣場駭人至極,壓得周遭宮人內侍盡數伏地顫抖,無人敢抬首喘息。
御書房內。
修文將刑部主事官員押至御前。
方才這人親眼見過街巷之中,一眾追捕衙役慘死的模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雙腿發軟近乎站立不住。甫一對上帝王御案,當即伏地痛哭,連連叩首,只一味哭訴是自己管束不嚴,才致使重犯逃脫,罪該萬死。
修文立在一側,神色冷然,開口道。
“李大人。”
“現已徹查清楚,你私下收受賄賂,刻意徇私枉法,暗中縱容手下放水,放走羈押逃犯。那兇徒本已收監待審,因你貪私脫逃,心懷對朝廷的滔天恨意,方才敢鬧市行兇、持刀傷人,釀此滔天大禍。”
“若無你的貪私,今日之禍,便無從發生。”
聽得此言,刑部主官渾身劇顫,面色瞬間死灰,收受銀兩徇私縱犯的罪名被徹底戳破,極致的惶恐瞬間淹沒心神。他不住伏地磕頭,額頭撞得玉磚赤紅滲血,聲線破碎哀求不止,連連求饒。
“陛下,微臣是無心之過,還請陛下再給臣一個機會……”
此刻的謝堇,正深陷喪子劇痛之中,心底戾氣滔天,雙目猩紅死寂。
他半分耐心皆無,哪裡聽得進半句求饒,更懶得分辨此人是否有半分冤屈。
喪子之痛焚心蝕骨,滿腔暴怒無處宣洩。
他唇間吐出的語聲冷得不帶半分人氣,殺伐決絕:“拖出去,斬。”
修文不敢遲疑,即刻領命,將伏地哀嚎求饒的官員拖拽出去,就地正法。
御書房腥肅未盡,謝堇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戾氣,斂著殺意,大步踏出御書房,徑直邁入蒹葭宮。
殿內藥味濃郁,靜得死寂。
他抬手遣散殿中所有人,偌大宮室頃刻只剩他一人。
床榻之上,姜慕雙目緊閉,昏迷不醒,面色慘白如霜,毫無生氣。
謝堇靜靜佇立榻前,方才滔天暴怒盡數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死寂,覆著冷漠神色。
榻上之人緩緩睜開眼睛,姜慕面色慘白如霜,唇瓣毫無血色,剛從昏死中甦醒,周身依舊殘留著失子徹骨的劇痛。視線堪堪聚焦,落在立在榻前身形僵冷的謝堇身上,滾燙的淚水便不受控,無聲無息順著憔悴頰邊簌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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