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疾馳而過的馬車，赫然停在不遠處的珍寶閣前。
一眾護衛立在兩側，車簾掀開，月白色衣角先露出，謝淮俯身下車，隨即伸手，攙扶下一位貴女出來。
女子眉眼明媚，笑著對他道：“世子，這珍寶閣的釵環最為精巧，長公主定會喜歡的。”
謝淮嗓音溫和，是姜慕曾經一貫見過的模樣：“母親若喜歡是最好，她素來喜歡你，你挑的一定和她心意。”
女子揚唇淺笑：“那世子會不會有珍寶相贈？”
謝淮抬手拉住她的手，溫笑道：“這是自然。”
天色愈發陰沉，寒風捲著碎雪撲面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連骨縫裡都透著寒涼。
身側楚珏見她臉色慘白、身形微晃，眯了眯眼睛：“你如今竟還在意謝淮？”
姜慕輕輕搖頭，開口道：“你多慮了，這似乎與楚大人無關。”
楚珏見她神色憔悴，便欲替她喚一頂暖轎相送，卻被姜慕婉言謝絕。
她獨自沿著長街緩緩前行，途經珍寶閣雕花窗欞之時，裡面的女聲清晰傳來：“世子，依小女看，長公主殿下必會喜歡這個，世子覺得如何？”
姜慕垂著眉眼，腳步未停，一步步走遠。
午後雪勢漸大，落雪簌簌覆滿庭院。
藥鋪外傳來熟悉的馬蹄聲，片刻，玄色身影掀簾而入，滿身風雪寒氣。
謝淮抖落肩頭落雪，抬眸望見圍爐而坐的姜慕，唇角揚起淺淡笑意：“今日雪下的真大，京城好久沒有這麼大的雪了。”
爐上壺中煮著藥，白霧氤氳，謝淮聞見藥味下意識蹙了蹙眉，卻依舊邁步走了進來。
姜慕抬眸淺淺一笑，道：“淮哥哥，這麼大的雪便不必來了，若是凍著了想必姑姑會心疼的。”
暖意漫過眉眼，謝淮心頭一鬆，笑道：“哪有這般嬌貴，慕兒，你知道的，曾經冬日，我們可有一次還在半夜出來玩耍呢。”
他拉過矮凳坐在她身側，抬手攏近爐火暖著手，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輕聲道：“我今日來，是告訴你一樁好事。南邊的別院已然備好，待母親同意之後，我便送你過去。”
姜慕握著勺子，輕輕攪動鍋中翻滾的藥材，開口道：“我在此處待著挺好，不準備南下。”
謝淮微微一怔，望著她平靜的神色，眸光微微眯起：“慕兒，你這是怎麼了，佛前你我既定終身，豈能反悔？”
藥材在沸水中翻騰起落，似浮沉無依的人心。熱氣嫋嫋升騰，燻得眼底微微發燙。
姜慕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良久，她抬眸，眉眼平靜無波，輕聲問道：“你這般，是讓我與你做外室麼？”
一室暖意驟然死寂。
爐火的噼啪，風雪穿窗吹了進來，周遭靜得落雪可聞。
謝淮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褪去，面色泛白，眼底翻湧著難堪、愧疚、慌亂與複雜沉鬱，久久無言。
良久，他嗓音乾澀破碎，終於低聲道：“如今母親是不會同意你再做我的世子妃的，不過母親答應我，若是我娶了丞相府的小姐，生下孩子，以後我們便能夠永遠遠離京城，過曾經說好的生活。”
姜慕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極淡極輕的笑意，只淡淡道：“我不會跟你走，你若娶了丞相府的姑娘，便以後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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