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微微垂眸，輕聲道：“不必如此麻煩，如今便很好。”
謝堇俯身湊至她耳畔，氣息溫熱繾綣：“我知曉，只因是孤親手為你烹製，故而很好。”
姜慕耳尖驟紅，慌忙偏過頭去，隨即又不由的有些恍惚。
謝堇察覺異樣，輕聲問道：“怎麼了？”
姜慕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一絲不安：“一想到明日獨自離京，前路迢迢，無你相伴，我心底總是不安。”
謝堇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溫柔安撫：“別怕。姨母素來慈愛，亦會一路上照拂於你，無人敢輕待。你只需安居在別院，靜心安胎休養。待大局既定、戰亂平息，孤即刻予你皇后名分，予孩兒儲嗣尊榮。”
姜慕靜靜聽著，垂首專心繡完最後一瓣梨花，心緒微松，指尖微晃，銀針猝不及防刺入指腹。
細微刺痛傳來，她低低“呀”了一聲，指尖瞬間沁出一點殷紅血珠，暈開一點痕跡，觸目驚心。
謝堇眉心驟緊：“怎的這般大意！”
他連忙執起她指尖細細檢視。
姜慕卻只望著衣衫上那一點洗不去的血色，輕聲輕嘆：“看來這衣袍，是不能要了。”
“些許痕跡，無妨。”謝堇握緊她的指尖，低頭俯身，輕輕吮去血珠。
姜慕指尖微顫，連忙收回手，看著他。
謝堇抬眸：“孤好心為你止血，你倒還不識好人心。”
姜慕不敢再看他的眼，垂首斂神，咬牙繡完最後幾針，拆去繡繃，取來軟絨小刷細細拂平衣料紋路。只是那一點血色，牢牢凝在梨花旁，再也無法抹去。
她本就懷有身孕，徹夜不眠心神耗損過重，此刻只覺頭暈目眩、氣息微促、面色發白。
她將繡好的衣衫輕輕遞到他手中，長長舒了一口氣，柔聲低語：“明日我便啟程離京了。陛下日後若念我，便看看這件衣袍。”
話音微弱，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倦意。
謝堇心頭一緊，連忙扶她輕輕躺臥，細細為她掖好衾被。抬眸望去，鐘漏已過四更，將近天明。
“孤知曉，你快些休息吧。”他輕聲道。
姜慕輕喘兩聲，拉住他的衣袖：“陛下，替我取那柄佩劍來。”
她所言佩劍，正是昔日他贈予她的，常年懸掛於殿中烏木劍架之上，劍柄刻梅，精巧無雙。
謝堇依言起身取下短劍，俯身輕輕置於她掌中。
姜慕臥於衾被之間，面色微白，雙手緊緊將佩劍抱在懷中，彷彿握著唯一的依靠。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溫潤，帶著淺淺別離憂色，輕聲道：“我不在身側的這些時日，陛下千萬記得我，記得腹中孩兒，莫要將我們母子拋卻遺忘。”
謝堇俯身凝視她，道：“怎會忘，慕兒，你又說傻話了。”
次日入夜，黑雲覆夜，星月隱沒，天地沉沉。
修文奉命護送姜慕離京，可突然接到謝堇的召令不得不趕回宮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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