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一笑：“不過一件尋常衣衫，宮中錦袍無數，何苦為此費心，丟了便是。”
姜慕低頭輕撫衣料紋路，眸光溫軟，隨即一笑，起身移步至檀木立櫃前，取出銀針素線，端坐在窗前燭火下，垂首細細對著衣衫原有的針腳紋路，一針一線織補。
謝堇放下手中的奏摺，緩步走到她身側，望著她低頭專注的模樣，溫聲勸道：“你怎生偏愛自尋辛苦。明日一早你便要去別院，路途遙遠，你如今身懷有孕，最忌勞神傷眼，何苦深夜熬倦做這些瑣事。”
姜慕指尖未停，只抬眸輕輕看他一眼：“陛下自去忙朝政便是，無需顧我。”
謝堇拗不過她，索性取了奏摺，搬來竹椅坐在她身側相伴，低笑道：“那孤便陪著你，你補多久，孤便陪你多久。”
姜慕莞爾不語，依舊垂首凝神，指尖銀針縫補著。
夜色靜靜流淌，紅紗宮燈暖光融融，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淺淺映在素白壁上，成雙成對、一派靜謐繾綣。
謝堇偶爾閱兩行奏摺，便抬眸望她一眼，看著燈下安然溫柔的側臉，心底一片安穩。
轉眼已是夜半子醜之交。
姜慕執銀剪輕輕剪斷餘線，抬手將衣衫輕輕一抖，針腳平整，破口全然不見。
謝堇鬆了口氣，伸手替她揉了揉發酸的眼尾，柔聲笑道：“總算補好了，快歇息吧。你看雙目泛紅，定然是熬得累了。”
姜慕回眸嗔他一眼，輕淺搖頭：“這般草草縫補，毫無章法，恐怕還不行。”
說罷她又捻起一縷雪白絲線。
謝堇微怔：“你還要作甚？”
姜慕輕聲道：“我再為陛下在此處繡個東西。”
“夜深了，明日你還要趕路，莫再折騰了。”謝堇連忙勸阻。
姜慕抬眸望向窗外，夜色蒼茫遼闊，中天一輪皓月清輝遍灑，院中數株梨樹繁花勝雪，枝椏綴滿素白花瓣，晚風拂過，冷香浸滿庭院。
她彎唇淺笑：“無妨，困了我便去安睡就是。我瞧院中梨花素淨，便為陛下在衣衫上繡一枝梨花吧。”
“這般費時費力，一夜不睡怎生得了？”謝堇無奈輕嘆。
姜慕安置好繡繃，抬眸軟聲道：“陛下不必管我，若是睏乏，只管先去安歇。”
謝堇見她執意，只得依她，忽然笑道：“孤倒有些腹中空空，餓了。”
姜慕聞言抬頭：“正巧昨日宮外採買，尋得些許果子，最宜夜半解饞，我喚她們煮來與你食用。”
“不必勞動你。”謝堇起身按住她，笑著自行走出去。
殿外二七見帝王出來，垂首躬身：“陛下。”
不過片刻，謝堇便折返內殿，手中提著洗淨的果子，親手將小炭爐安置案上，添火煮果，動作熟稔。
姜慕看得新奇，忍不住淺笑：“九五至尊，竟也會做這樣的事？”
謝堇一邊候著爐火，一邊低笑道：“邊關寂寥，常與手下偷尋野果烹煮，倒也學得幾樁粗淺手藝，但不一定好吃。”
他怕她久坐受寒，上前小心翼翼將她抱起，安置在鋪著軟絨錦墊的床榻之上，拉過薄衾細細蓋住她雙腿，方才含笑道：“你我這般，如今倒真像民間尋常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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