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堇眉峰微蹙，神色不由一沉。
俞夫人見狀，順勢含笑道：“陛下如今心中鬱結，無非是怕姜姑娘心裡還念著謝世子，以後突然想要離開宮中，對不對？”
謝堇抬眸看向她，眸底帶著幾分被看穿的冷色，緩聲道：“姨母心中，難不成已經有主意。”
俞夫人神色不變，語速不急不慢道：“陛下其實不必如此，我能夠看出來，姜姑娘如今心中是有你的，並且如今又有了孩兒，她與世子已經是過去了，你不應當耿耿於懷，若是在意太多，反倒不好，只需靜靜地等著就是。”
謝堇眸光一動：“等什麼時機？”
俞夫人道：“自然是丞相按耐不住，想要與世家聯手扶持謝淮的時機，到時候陛下便可以一手除去這些人，並且有充足的藉口。”
一語正中謝堇心底，他幾乎未有半分遲疑，低聲道：“丞相會這般做麼？畢竟他可是個老狐狸。”
“你等著就是！”俞夫人頓時鬆了口氣，伸手拍在謝堇肩頭，笑意真切，“陛下總算沒有辜負你母妃！我還在想，依陛下的脾性，與當年先帝年少之時如出一轍，不一定會聽我這個婦人的！有些事，終究要陛下自己想通，方能入心踐行，成為明君！”
謝堇靜靜立在書房之中。眉眼冷峻凌厲，輪廓線條冷硬分明，眉宇間緊鎖著化不開的沉思。
俞夫人最擅攻心，見他已然深思入定，又放緩神色，溫厚抬手撫了撫他的胸口，語重心長笑道：“世間萬事，從無兩全之法。越是看似風光無限、身居高位，背地裡越是暗流洶湧、步步荊棘。你要讓姜姑娘做皇后，你們的孩兒做太子，便要捨棄片刻溫情。姨母在這裡，再多勸陛下一句：這世間浮名虛情皆可拋，唯有手中的權利最是牢靠；世間情愛糾葛皆虛妄，唯有把皇位坐穩了，才真正能夠隨心所欲！”
不過數月，凜冬驟至。
北地連降數場大雪，寒風凜冽，霜雪覆城，天氣一日寒過一日。
謝堇帶了她過來，本想著看到修築好的城牆就走，如今卻不得不在此停留一段時日。
姜慕立在院中片刻，便覺寒氣侵骨、涼意纏身，連忙轉身回了暖閣。她攏緊衣衫，裹上一層柔軟狐絨錦毯，斜倚軟榻，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睡得正朦朧恍惚之際，耳畔傳來極輕極緩的腳步聲。她悠悠睜開眼，只見屋內未燃明燭，夜色沉沉。謝堇背對著她，正輕手輕腳褪去朝服，周身隱隱裹挾著淡淡的酒氣。
她昏睡許久，頭腦微沉，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輕聲問道：“堇哥哥今夜飲酒了？”
謝堇聞聲回頭，見她醒轉，眼底漾開淺淡笑意：“孤還是吵醒你了。早知如此，便去偏殿歇宿一夜，也好讓你安睡。”
姜慕撐著身子坐起，他連忙上前按住她，溫聲道：“別起身，就躺著罷。”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姜慕抬手觸到他的掌心，指尖一片冰涼刺骨，當即蹙眉：“陛下的手怎會這般涼。”
她說著便要拉他的手探入被褥。
謝堇輕輕抽回手，笑著道：“胡鬧。被褥裡捂得溫熱，孤這涼手探進去，寒氣侵體，仔細凍著你。”
姜慕眼底含著淺淺笑意，軟聲道：“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從前的陛下肆意，如今倒也學會疼惜人了。”
謝堇低頭凝視著她：“你這話最是冤枉。無論什麼時候，孤何時待你薄過半分？只怕孤將一腔情意盡數捧到你面前，你也未必全然放在心上。你且實話告訴孤，你心底，到底有沒有孤？”
被他這般纏著絮語，睡意盡數散去。姜慕無奈淺笑：“夜半歸來滿身酒氣，倒是要同我計較了？我困了。”
謝堇低笑不語，微微俯身，輕輕印下一個吻落在她側臉。
姜慕抬眸望他：“做什麼？”
謝堇朗聲輕笑，抓住她的胳膊道：“自然是得寸進尺。”
姜慕被他搞得有些無措，渾身發軟，只得拉起錦被矇住面頰，卻依舊止不住肩頭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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