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問問戶部管糧草的司官,一匹馬一天嚼用多少豆餅乾草,一個人一天吃幾兩粟米,算盤一打便知。”
大殿內只剩粉筆摩擦聲和算珠碰撞聲。
幾位平時只知引經據典的御史大夫,此刻全都伸長脖子,盯著黑板上那一排排簡單粗暴的數字。
林歲歲丟開石膏條,拍掉手上的白粉。
“六萬斤運力,扣除四萬斤必需物資。林家那支商隊,最多隻能裝載兩萬斤貨物。”
林歲歲往前邁出一步,逼近蕭錦明。
右手拇指上的紅寶石印章戒在幽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光澤。
“請問大殿下,請問兵部尚書。”林歲歲聲音拔高,穿透外頭的雷雨聲,“剩下的十三萬斤鐵甲,是我林家商隊集體施展了仙術,讓它們自己長翅膀飛過長城的嗎?!”
兵部尚書趴在地上,渾身直抖。
兩名左相門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跨出佇列,指著黑板反駁。
“荒謬!你一介商賈,焉知兵家之事!也許北狄人派了接應,在關外備好了草料!你們大可輕裝上陣!”
林歲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手中算盤再撥。
“雁門關外三百里皆是荒原,北狄接應的草料從何而來?”
“難道北狄的草是冬天長出來的?還是說北狄人提前挖地窖藏了草?”
“這位大人若是連四時農令都不懂,不如辭官回家種地,免得在朝堂上丟人現眼。”
那門生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退回佇列。
另一名官員不死心,硬著頭皮上前。
“那……也許你們分批運送!五千套鐵甲分十次運出關!”
“分十次?”林歲歲笑出聲,將另一本賬單砸在地上。
“臘月裡,雁門關只開了三次城門!每一次開關,都有兵部和戶部的雙重記錄。你當雁門關是你家後院的柴房,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周尚書盯著黑板上的算式,眼皮直跳,一拍大腿。
“十五萬斤的鐵甲,靠三百匹馬在雪地裡運,張達這供狀根本不合常理!”
其餘官員面面相覷。
他們不懂經商,不懂物流,但這種基於物理常識的加減乘除,一目瞭然。
老皇帝身體前傾,手肘撐在御案上,視線在黑板和林歲歲之間來回遊走。
蕭錦明額角的汗珠滾進衣領。
他看著地上的稅票,又看看黑板上的數字,兩眼發直。
柳輔機給他的計劃裡,根本沒有算過馬吃多少草,鐵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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