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金鑾殿大門敞開。
風灌進來，吹得龍柱上的明黃穗子來回晃盪。
百官分列兩側。
大殿地磚泛著冷硬的光。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眼皮半耷拉著，手裡盤著兩枚核桃。
核桃摩擦，嘎吱作響。
戶部尚書周大人站在大殿中央，手裡捧著笏板，腰彎得很低。
“陛下，江南秋收的摺子送上來了。”
周大人聲音發澀。
“只是這稅糧入庫的賬目……下官等人核對了三日，始終無法與通州碼頭的排程對平。”
“那複式記賬法裡的‘折舊’與‘沖銷’，戶部上下實在無人能解。”
周大人身後，王正等十五名新科進士跪在地上。
頭貼著金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核桃摩擦的聲音停了。
老皇帝睜開眼，視線越過周大人，直直落在文官首位的那道蒼青色身影上。
沈初寒站在那裡。
緋紅孔雀補服穿在她身上，襯得那張臉比平日更白。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窩投下一片陰影，沒看任何人。
昨夜歲寒居的書房裡，林歲歲拿著一盒特製的粉底，一點點拍在沈初寒臉上。
桂花糖的甜香湊得很近。
“這粉底加了珍珠粉和滑石，防水防汗。”
林歲歲眼尾彎起，手指在沈初寒下頜線上抹勻。
“保證你明天在朝堂上，看起來就像只剩半條命。”
沈初寒沒躲，任由那隻手在臉上作亂。
她只拿走林歲歲手裡的另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血竭，蜂蜜，加了點草莓汁調色。”
林歲歲解釋。
“黏稠度和真血一模一樣。明天看準時機，咬破裡面的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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