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底被蹭掉，露出她原本蒼白的底色。眼尾那顆極小的淚痣，重新顯了出來。
林歲歲靠在另一邊的車壁上，手裡轉著那把紫檀木金算盤，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大人這變臉的速度，不去梨園唱戲可惜了。”林歲歲眼尾彎成了月牙，“剛才在大殿上，你拔劍幹什麼？真打算把那老皇帝捅了？”
沈初寒擦臉的動作一頓。
她把弄髒的帕子扔到小几上，抬眼看過去。
“他若真敢扣你，大炎換個皇帝，也不是不行。”
聲音很淡。
林歲歲撥弄算盤珠子的手停了。她看了沈初寒兩秒，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換皇帝多麻煩，還得重新教他算賬。”林歲歲把算盤塞回腰間，“還是讓他去抱那幾千塊功德碑吧。等他反應過來，江南的銀子，早就變成林家商盟的鐵桶了。”
馬車停在首輔府門前。
大門敞開著，府裡的下人正在搬運箱籠。這宅子是御賜的，帶不走，能帶走的只有私產。
沈初寒跳下馬車，沒讓人扶。
她跨上臺階，緋紅色的官服下襬帶起一陣風。
林歲歲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只把腰間的算盤往裡推了推，跟了進去。
夜色深了。
首輔府的正院裡，燈火通明。幾個大木箱敞開著，裡面裝著賬冊和地契。
沈初寒換下那身繁瑣的官服，穿了一件蒼青色的廣袖長袍，腰間束著黑色的革帶。
她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正堂門楣上那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大炎首輔”。
這是當年她平定北疆叛亂後，老皇帝親筆御賜的。
林歲歲端著一杯熱茶從屋裡出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要摘了？”林歲歲問。
沈初寒沒說話。
她走到廊下，單手拎起一把搭在牆角的木梯，穩穩地架在門框邊。
她踩著梯子上去。烏金護腕貼著梯子的木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到了頂端，沈初寒伸手扣住牌匾的邊緣。
這牌匾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做的。極重。
她沒有叫下人幫忙。雙手發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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