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深秋的寒意。
京城正陽門的城樓上，明黃色的五爪金龍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推開大太監李英試圖攙扶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
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很硬。
“時辰到了？”老皇帝問。
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半。
“回主子，時辰早到了。這會兒，沈家和林家的車隊該出朱雀大街了。”
李英弓著腰，視線落在老皇帝明黃色的靴尖上，沒敢抬頭。
老皇帝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昨晚睡得極好。
壓在心頭好幾年的兩塊大石頭，今天終於要一起滾出京城了。
一個沒了實權的病秧子首輔，一個只能去江南給朝廷當苦力的商戶女。
他特意起了大早登城樓，就是要親眼看看，這兩人灰溜溜滾出京城時，背影能有多狼狽。
城樓下，晨霧還沒散乾淨。
一陣沉悶的隆隆聲從朱雀大街的盡頭傳過來。
不是一兩輛馬車的聲音，那是重物碾壓過青石板，連帶著地面都在震顫的動靜。
老皇帝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扶住冰涼的城磚，往下看。
晨霧被車隊破開。
打頭的是八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黑衣護衛。
腰間挎著制式統一的雁翎刀，馬蹄上裹著軟布，走得整齊劃一。
刀鞘隨著馬匹的步伐摩擦著革帶，發出整齊的“咔噠”聲。
緊跟在後面的，根本不是什麼落魄的輕便馬車。
那是整整三十輛由四匹高頭大馬拉動的特製重型商車。
車廂用的是防潮防蟲的鐵木，外頭包著銅皮。
車軸塗了厚厚的油脂，即便如此，車輪壓在青石板上，依然留下一道道泛白的印子。
那是林家商盟的奇珍異寶，是首輔府歷代積攢的絕版藏書，更是大炎王朝最核心的財富底蘊。
三十輛重車後面，是綿延不絕的物資車隊。
一眼望過去，根本看不到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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