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夫子離開上書房的時候,腳步輕飄飄的。
有人擠眉弄眼,朝聞霜的方向努努嘴,同伴會心一笑,意思盡在不言之中。
他們倒是沒發出大的動靜,畢竟前車之鑑的七皇子還在那裡擺著,三番兩次的挑釁聞霜,都被四兩撥千斤地還了回去,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就是不知道聞霜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了,能屢屢讓七皇子碰壁。
說起七皇子,今天不知怎麼,一向最愛呼朋喚友的他一下課,走得比誰都快,沒一會兒的功夫,人影就不見了。
聞霜低頭看著桌上摞起的書,臉上苦惱。
她是最不愛看這些正經書的,小時候被逼著學了幾年,一點知識沒有學進去就算了,還落下了個一看書就頭疼的毛病。
偏偏今天的兩位夫子臨走前都佈置了功課,又是抄書背誦,又是文章理解。
聞霜一想到這個,就已經感覺頭開始疼了。
她當作沒看見的準備空手離開,隔天就和夫子說忘記帶課業回去了,有心無力,才沒做。
可是太子出聲叫住了她。
“四皇弟,你的書落下了。”
聞霜回頭,咬牙切齒的說:“謝謝太子殿下。”
慢吞吞地開始收拾起桌上的書,力道很重,不時發出些聲響,像是在洩憤,心裡還期盼著太子趕緊離開,這樣才能繼續之前的計劃。
可事實沒有像聞霜希望的那樣發生,太子走了過來,臉上是溫和的笑,像是一個為弟弟著想的好兄長。
“四弟從前在冷宮長大,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幸好父皇下令讓四弟和我們一同在上書房唸書,往後我們兄弟整日在上書房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孤這個為人兄長的也能好好關心一下四弟。”
聞霜嗯嗯兩聲,垂下來的目光有點嫌棄,怎麼還不走。
太子還在說話:“四弟,上書房的夫子們都是父皇下令來授課的,個個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可你今日卻在課堂上打瞌睡,怕是會引來父皇的責罰啊。”
“可我以前也是這樣啊。”在家裡有午後小憩習慣的聞霜說,還道:“七皇子也說了,無論我學的再差勁,陛下都不會責罰於我的。”
換做是別人,聽到七皇子的話,可能會心灰意冷,覺得我爹不愛我也不關心我,可皇上又不是聞霜親爹,聞霜巴不得對方不關注自己呢。
太子愣了兩秒,苦口婆心道:“四弟何必自暴自棄,只要努力學習,努力做事,終有一天會被父皇看重的。“
聞霜停下收拾的動作,指著自己的臉問太子:“殿下知道我是誰嗎?”
太子不解其意,但仍道:“大雍王朝的四皇子,父皇的兒子,孤的四弟。”
聞霜一攤手,義正言辭道:“我都是這個身份了,為什麼還要努力?”
太子一時沒反應過來,錯愕地看著聞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生在皇家,不論是父皇的寵愛,還是地位,都要靠自己去爭去搶,是每個皇子公主天生就明白的道理,這一點就算是儲君也不例外,甚至若是在權力鬥爭中失敗,迎接他的下場只會更加慘重。
聞霜的話是太子聞所未聞的,驚訝又新鮮,還伴隨著一點點鄙夷。
可是轉念一想,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兄弟豈不是正好適合成為他用來展現兄弟情深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