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眼神瞬間冷厲,斜掃了小僕一眼。
隨後又在心裡權衡此刻的處境,那算盤飛快的運算著。
如果如實上報,便是主母封禁之策無效,府規壓不住一介庶子,是嫡脈氣運被卑賤異類逆勢頂撞,傳出去,有損主母威嚴,同時也是自己這個管事的失責。
不行,不能承認異常,承認了不僅波及自己還會波及相府威嚴,必將大亂。
一瞬間,念頭百轉。
總管事直起身,神色重歸刻板冷淡,刻意避開蘇姨娘的目光似的,聲音沉沉落定。
“庶子骨相依舊歪斜,容貌不詳,無半點貴韻,封禁有效,煞氣未長,繼續幽閉,任其自生自滅。”
他親手抹平了這場異常,為相府帶來了一時刻的平靜。
不是看不出來,是不能認,不敢報。
小僕茫然頷首,只當是自己看錯,再不敢多言。
本懸在頭頂的深究殺局,被上位者的體面心思,硬生生按下。
陸晏被侍女送回榻上,蘇婉儀趕忙伸手接過,將他死死抱在懷裡。
指尖觸碰到小小軀體的一瞬,緊繃的心絃悄然鬆緩,後背早已浸出一層薄薄冷汗。
她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明悟,心底一片寒涼通透。
她知道這個管事這樣說不是因為仁慈,是怯懦,他們寧願自欺欺人,也不願承擔這件事帶來的影響。
可危機看似落幕,新的棋局已然埋下。
總管事臨走前,目光淡淡掃過蘇婉儀,語氣無意卻藏鋒:“蘇姨娘要安分守己,莫要私自藏‘暖’,暗養邪氣,主母仁慈有限,下次再有異狀,便不是封禁可解決的了。”
這句話看似在敲打,實則是定性。
往後陸晏但凡再好一分,都不算是天命蛻變,只會被認為私養邪祟,蓄意禍主。
相府中還會進一步掐斷本就微薄的輔食供給,斷他最後一線生機。
門栓再次被重重扣下,別院再次陷入沉寂中。
人聲散盡,塵埃落定。
自上月管事巡查敲打過後,府中供給的哺食再度被剋扣大半。
原本就寒冷稀薄的殘奶,如今三日移送,時斷時續,送來時也多半已經涼透,帶著細微腥澀。
這奶還是主院嫡脈棄之不用,連粗使奴婢都不屑觸碰的廢食。
蘇婉儀終日守在榻前,身形枯瘦孱弱,產後虧空的身子未曾養好,還要時時省儉僅存的哺食。
她不敢一次性喂盡,每回只敢以指尖蘸取少許冷奶,極輕地點在陸晏唇邊,待他慢慢吞嚥,再續少許。
這樣就可以讓這些奶用的久些,哪怕只是餵養少許,但也夠保證陸晏的生活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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