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靜默,是上位者對卑賤的底層人極致的輕賤。
柳氏視線並未在蘇婉儀身上停留半秒,轉瞬便落回榻中幼嬰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她等這對母子消亡,等了太久。
如今蘇婉儀死了,那這顆紮在她心頭的眼中釘,終於成了無依無靠,可以任人拿捏的棄子。
“妾室無德,誕逆不祥,擾府運、亂家宅。”
柳氏語聲平淡刻板,字字皆是定罪判詞,沒有半分人情溫度。
她從不承認蘇婉儀百日來的死守和隱忍,只以出身一錘定音,“身死罪消,不必入宗祠,不必擾外陵。”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碾碎了蘇婉儀最後的體面。
身為相府妾室,死後卻連宗族墳塋的資格都被剝奪,只因她生了一個被世人汙衊的孩子,便落得死無歸處的下場。
柳氏眸光微抬,掃過周遭噤若寒蟬的僕役,語氣冷硬淡漠:“就地掘土,埋於院角荒地,此生此世,永不出這落絮院。”
埋骨囚子之地,身死亦不得脫身。
僕役無人敢違逆,即刻取來工具,躬身低頭,默默在院角荒土掘坑。
全程無人敢看榻中陸晏一眼,人人避如蛇蠍,生怕沾染半分邪祟氣運。
他們動作倉促潦草,心態麻木冰冷,對逝去的性命毫無敬畏,只想著速速完工擺脫這方不祥死地。
抔抔冷土覆落,層層掩埋,將蘇婉儀單薄的身軀,徹底封存在落絮院的荒隅之中。
從此,高牆之內、荒土之下,是為他擋盡千磨萬擊的母親。
全程靜臥的陸晏,眼睛裡映著眾人倉皇避退的背影,映著柳氏高高在上的漠然輕蔑。
他不吵不鬧,以最溫順孱弱的表象,藏盡眼底層層沉澱的冷意。
這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這個相府中為人處世的道理:人命貴賤,全憑上位者一念;是非對錯,盡由權勢者定奪。
柳氏最後瞥了一眼榻中孤立無援的陸晏,語氣淡得像秋風拂塵:“無人庇佑,無運可續,自生自滅即可。”
說完,她轉身拂袖,步履從容矜貴,再無半分停留,徑直離去。
夜深人靜,巡院腳步聲漸漸稀疏遠去,整座相府徹底陷入沉睡。
就在戒備最鬆懈的子夜時分,別院外牆根處,傳來了幾不可聞的細微響動。
來人一身粗布青衣,身形微駝,髮絲參著縷縷白絲,滿臉風霜憔悴,眼睛卻冒著精光充滿警惕。
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確認無人過後,才快步挪至院門前。
是林媽!蘇婉儀幼時貼身奶孃,也是她給陸晏早早準備好的最後一步後手。
蘇婉儀深知後宅兇險,早在孕期便暗中託人傳信,懇請林媽暗自待命,若他日自己遭遇不測,務必護她孩兒一線生機。
林媽指尖微顫,輕輕撥開老舊門栓,動作熟練又謹慎,全程無半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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